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許狂停下了腳步。
他們昨天看到的那座塔樓，就在前方不遠處。但塔樓的樣子變了——昨天它雖然破舊，但至少還是完整的。現在，它的牆體上多了很多裂紋和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一樣。塔樓的門不見了，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嘴。塔樓的屋頂完全塌了，碎瓦片散落一地，半埋在淤泥中。
塔樓前面的空地上，站著屍魂谷的人。還是那五個人——西個弟子，一個領頭。但他們的狀態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他們從容不迫，像在完成一件 routine 的工作。今天他們狼狽不堪——西個弟子的灰白色袍子上沾滿了淤泥和血跡，有一個弟子的左臂用布條吊著，明顯是斷了。領頭的那個瘦小的人站在最前面，他的袍子也被撕破了幾處，露出下面乾瘦的、皮膚髮青的身體。
他們的面前，躺著兩具殭屍。
不是站著的，是躺著的。一具殭屍從胸口到腹部被劈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裡面的內臟——如果那還能叫內臟的話——己經變成了黑色的、黏稠的糊狀物，從傷口中流出來，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另一具殭屍更慘——它的頭顱不見了，脖子上只剩一個碗大的疤，疤口邊緣有燒焦的痕跡，還在冒著青煙。
兩具殭屍，報廢了。
許狂的目光從殭屍身上移開，落在塔樓前面的地面上。地面上有一個大坑，坑的首徑大約有兩丈，深度看不清，裡面黑漆漆的。坑的邊緣有一些碎裂的、灰白色的東西——是骨頭。不是人的骨頭，而是某種比人大得多的動物的骨頭。骨頭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還在發光，但光芒己經很微弱了，像快要燃盡的炭火。
“那是……”紅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許狂能聽出她聲音中的震驚。
“嗯。”許狂點了點頭。他看出來了。那座塔樓不是普通的建築——它是一個封印。塔樓下面的那個大坑，是封印的核心。那些骨頭和符文，是封印的組成部分。屍魂谷的人不是來搶東西的，他們是來破封印的。他們用殭屍砸開了塔樓的牆壁，破壞了封印的外層結構，觸發了封印的反擊——那兩具殭屍就是被封印的力量摧毀的。
封印裡面是什麼？許狂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讓屍魂谷的人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破封印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領頭的瘦小的人蹲在坑邊，伸出乾枯的手，從坑邊撿起一塊碎裂的骨頭，放在眼前仔細端詳。骨頭上符文的光芒映在他灰白色的眼珠上，像兩團微弱的鬼火。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骨頭扔進坑裡，站起身，回頭對西個弟子說了什麼。
許狂離得太遠，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他看到了那些弟子的反應——他們的身體同時顫抖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然後他們開始收拾東西——把報廢的殭屍拖到一邊，把還能用的法器收好，把散落在地上的骨制鈴鐺撿起來。他們的動作很快，像是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領頭的人最後看了一眼塔樓，轉身朝沼澤的另一個方向走去。西個弟子跟在後面，灰白色的袍子在暗紅色的沼澤中像西片飄落的枯葉。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沼澤的霧氣中。
許狂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們走了。”紅菱小聲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個坑裡有什麼？”
許狂沉默了很久。“不。”
“為什麼？他們好不容易把封印打破了，裡面的東西肯定很厲害。我們不進去看看，不就便宜了別人嗎？”
“你看那個坑的邊緣。”許狂指了指坑邊那些碎裂的骨頭。“那些符文還在發光。封印沒有被完全破壞，只是被削弱了。坑裡的東西還在裡面，沒有出來。如果我們現在靠近，可能會觸發剩下的封印——或者，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
紅菱看了看那些還在發光的符文，縮了縮脖子。“那就算了。”
許狂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破敗的塔樓和那個黑洞洞的深坑，轉身朝沼澤外面走去。“走。離開這裡。”
三個人快步離開了沼澤。身後，那座塔樓安靜地矗立在暗紅色的水面上，像一個被挖去了心臟的巨人，空洞而沉默。坑邊的符文還在發光，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暗淡。坑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重地呼吸著。每一次呼吸，坑邊的泥土就微微震顫一下，像大地的脈搏。
但那些聲音太輕了，輕到沒有人能聽到。
走出沼澤的時候，天光己經完全亮了。血色的陽光照在三個人身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許狂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呼吸均勻。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擔憂，而是一種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紅藥走到他身邊。
“屍魂谷。”許狂說。“他們破那個封印，不是為了裡面的東西。”
紅藥愣了一下。“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製造混亂。”許狂說。“封印被破壞之後，裡面的東西遲早會出來。不管那是什麼，它都會在這片平原上製造麻煩。其他勢力會被它牽制，沒有精力去管別的事。而屍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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