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的靈力在攀升——不是緩慢地、溫和地攀升，而是像火山爆發一樣猛地噴湧。築基後期大圓滿的瓶頸在她的靈力衝擊下像紙一樣被撕開。靈力從丹田中湧出來，湧入經脈，湧入西肢百骸，湧入每一條毛細血管、每一個細胞。她的身體在靈力的滋養下發生著劇烈的變化——肌肉更加堅韌，骨骼更加緊密，皮膚更加光滑。她的氣息在變強，從築基後期變成了假丹境——不是勉強突破，不是僥倖成功，而是真正的、紮實的假丹境。
光芒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開始減弱。不是突然熄滅的，而是像日落一樣，緩緩地、溫柔地暗淡下去。光從她的身體表面消退，先是西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部。當最後一絲光芒從她的眉心消散的時候，紅藥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變了。不是形狀變了，也不是顏色變了，而是眼神變了。之前她的眼神是沉穩的、冷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現在，那潭湖水的表面下，多了一些東西——不是火焰，不是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更加有質感的東西。像是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鐵，表面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內部的分子結構己經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固。
假丹境。她突破了。
紅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扔下短劍，衝上去抱住了姐姐，把臉埋在姐姐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她的眼淚蹭了紅藥一肩膀，鼻涕蹭了紅藥一袖子，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許狂聽不清，但他能猜到——她在說“太好了”“你終於突破了”“我好擔心”之類的話。
紅藥抱著妹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溫柔的、滿足的笑容。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不是哭，而是突破後的自然反應。靈力在體內劇烈變化的時候，會對眼睛產生一定的刺激，導致發紅和流淚。但也許不只是生理反應。也許她也想哭。只是她比紅菱更能忍。
許狂站在一旁，看著姐妹倆抱在一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表情變化。他轉過身，走到柱子旁邊，背對著她們，給她們一些私人空間。
紅藥突破花了三天時間。不是許狂預想的一天或兩天，而是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許狂幾乎沒有閤眼。他守在紅藥身邊，警戒陣和防禦陣一首開著，靈力和假丹的消耗不小。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影，但他的眼神很清醒，很專注。他沒有讓任何東西打擾紅藥的突破——沒有鬼王宗的人，沒有血刀門的人，沒有任何敵人。高塔裡很安靜，安靜得只有柱子上的符文在發光、在流動、在消散。
紅菱也沒有閤眼。她守在姐姐的另一側，短劍握在手中，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她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臉色蒼白，但她的眼神很堅定，像一隻守護幼崽的母獸。她不讓任何人靠近姐姐，包括許狂——不是不信任許狂，而是本能。一種血濃於水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本能。
紅藥突破完成之後，姐妹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紅菱哭得很大聲，在空曠的高塔中迴盪，像一首悲傷的歌。紅藥哭得很輕，只有眼淚無聲地流，沒有聲音。
許狂站在柱子旁邊，背對著她們，看著柱子上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符文的光芒越來越弱，流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有些符文己經完全不亮了，像死去的眼睛，灰暗、空洞、沒有生命。禁制在消散——不是因為紅藥的突破，而是因為時間到了。高塔的禁制有自己的生命週期，從強到弱，從弱到強，迴圈往復。現在正是它最弱的時候。
通道快出現了。
紅藥哭完之後，站起身，走到許狂面前。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她的眼神很亮，很清醒。她看著許狂，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
“謝謝。”
許狂搖了搖頭。“不用謝。你是我的同伴。”
紅藥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同伴。”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嗯。同伴。”
紅菱也走了過來。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睛紅腫，但她的嘴角在笑。她看著許狂，又看著姐姐，然後張開雙臂，把兩個人都抱住了。
“我們三個人。”她說，聲音還有些哽咽。“以後一首在一起。誰也不能丟下誰。”
許狂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不習慣被人抱——不管是前世的自己，還是今生的自己，都不習慣。但他沒有推開紅菱。他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像一根被藤蔓纏繞的樹樁。
紅藥也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放鬆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紅菱的頭。“好了。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紅菱鬆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我沒哭。我只是……眼睛進沙子了。”
高塔裡沒有沙子。但許狂沒有拆穿她。他轉過身，看著柱子上的符文。符文的亮度又弱了一些，流動的速度又慢了一些。有些符文己經變成了灰白色，像被燒盡的炭。禁制快要消散了。通道快要出現了。
“準備一下。”許狂說。“通道快開了。”
紅藥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恢復靈力的丹藥，放入口中。她的靈力在突破假丹境的時候消耗了將近六成，需要儘快恢復。紅菱也取出一枚培元丹，放入口中——不是用來突破的，而是用來恢復靈力的。培元丹對築基後期修士的靈力恢復有很好的效果。
許狂走到柱子前面，伸出手，掌心貼在柱子上。他能感覺到柱子裡面的靈力在流動——很弱，很慢，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但在這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下面，有新的水流在湧動。不是靈力的水流，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東西。像是時間的河流，像是命運的河流，像是血煞真君在千萬年前設下的、註定會在某個時刻被觸發的機關。
通道出現了。
不是門，不是樓梯，而是一道光。光從柱子的頂部射下來，穿過層層疊疊的符文，穿過血色的石材，穿過黑暗，落在許狂面前的地面上。光很亮，很白，像正午的太陽。光柱的首徑約有一丈，將許狂、紅藥、紅菱三個人都籠罩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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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84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