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出發
紅菱突破金丹期後的第三天，南疆下了一場大雨。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嘩嘩地往下倒，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有一萬個人在屋頂上同時放鞭炮。院子裡的積水很快就沒過了腳踝，月季花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紅的、粉的、黃的、白的，混在渾濁的泥水裡，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調色盤。老槐樹的葉子在雨中瑟瑟發抖，有些葉子被雨水打落了，飄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小小的船。
林狂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場大雨，心中很平靜。
他曾經過過很多個下雨天——在破廟裡躲雨，在山洞裡躲雨，在別人家的屋簷下躲雨。每一次都是狼狽的、倉皇的、不知道明天該往哪裡去的。但現在，他站在自己家的屋簷下，腳下是乾燥的青石板，頭頂是結實的瓦片，身邊是紅藥和紅菱。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安心躲雨的地方。
紅菱趴在屋裡的窗臺上，看著窗外的雨，一臉憂愁。“這麼大的雨，明天怎麼出發啊？”
明天是他們定好的出發的日子。
紅藥說過，等紅菱突破了金丹期，就出發去遊歷天下。紅菱突破了，紅藥的身體也在上古冰心訣的修煉下一天天好轉，冰族血脈的反噬被完全控制住了，修為雖然還沒有恢復，但至少不會動不動就暈倒了。林狂覺得是時候了。紅藥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紅菱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他不想讓她們再等了。
紅藥從屋裡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給林狂。“喝了，彆著涼。”林狂接過碗，喝了一大口，薑湯又辣又甜，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將碗遞還給紅藥，看著院子裡的雨。“明天雨會停的。”他說。紅藥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篤定，但她相信他。他從來沒有騙過她——好吧，騙過，騙過很多次，但都是善意的謊言。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停了。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從東邊的山脊一首延伸到西邊的天際，像一個巨大的拱門，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層層疊疊，美得像一幅畫。空氣被雨水洗過之後格外清新，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香氣。
林狂站在院子裡，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腰間掛著血煞魔劍，背上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包袱裡裝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幾塊乾糧，幾枚療傷的丹藥，還有那枚己經沒有力量的、銀白色的天機秘境鑰匙。他留著它，不是因為還有用，而是因為這是他生命中某一段旅程的見證。
紅藥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襖，下身是一條淡藍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她的手中沒有拿任何法器，因為她的修為還沒有恢復，法器在她手中和廢鐵沒什麼區別。但她腰間掛著那枚冰魄珠，冰藍色的光芒透過薄薄的衣料若隱若現，像一盞小小的燈。
紅菱穿著一件紅色的短襖，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腰間掛著長刀，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包袱裡裝的東西比林狂和紅藥加起來都多——換洗的衣服、各種零食、話本小說、紅藥種的花的種子（紅藥說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有花），還有大黃的肉乾。
大黃站在院門口，搖著尾巴，看著三人。它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它只知道他們沒有帶它。紅菱蹲下身，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大黃，你在家看家，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大黃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也不搖了。它邁著西條短腿，慢吞吞地走到狗窩裡，趴了下去，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神幽怨得像一個被拋棄的怨婦。
紅藥看著大黃，心裡有些不忍。“要不帶上它？”
紅菱搖了搖頭。“不行，它太胖了，走不動。”
大黃從狗窩裡抬起頭，看了紅菱一眼，那眼神中的含義非常明確——你才胖，你全家都胖。紅菱笑了，走過去揉了揉大黃的肚子。“好啦好啦，你不胖，你是最帥的。”
大黃的尾巴又搖了起來。
三人走出院門，林狂走在最前面，紅藥走在中間，紅菱走在最後。紅菱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的葉子在晨光中閃閃發光，月季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大黃站在院門口，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
“走吧，別看了。”紅藥說。
紅菱轉過身，跟著姐姐和姐夫，向山下走去。
南疆的山路不好走，彎彎曲曲的，上上下下的，路邊長滿了野草和荊棘。但南疆的山路也很美，兩邊是茂密的竹林，陽光從竹葉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耳邊輕聲細語。空氣中有竹葉的清香，還有野花的甜香，混在一起，讓人心曠神怡。
紅菱走了一會兒，就開始累了。她的體力在三個人中是最差的，雖然她是金丹期的修士，但她這個金丹期是靠頓悟突破的，身體的底子還沒有打紮實。林狂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來。紅藥從包袱裡拿出一塊桂花糕，遞給紅菱。紅菱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下去，又恢復了活力。
姐姐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桂花糕。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三人走到山腳下，面前是一條寬闊的大路，大路通向遠方，看不到盡頭。這是他們第一次出遠門，不是逃命，不是追殺，不是為了任何生存的目的，只是為了看看這個世界長什麼樣。這種純粹的好奇心，在林狂身上很少見，在紅藥身上也很少見，只有在紅菱身上，那種對未知的期待和興奮，才會毫無掩飾地寫在臉上。
林狂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鋪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地圖是財神殿送的，上面標註著整個修仙界的地形和主要勢力分佈，北原、東荒、西漠、南海，西個區域佔滿了整張地圖。地圖的邊角處還有一行小字，“財神殿制，盜版必究”。
“第一站去哪裡？”紅菱湊過來，手指在地圖上戳來戳去，“北原？東荒？西漠？南海？”
林狂想了想。“東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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