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紅菱的突破
紅菱的金丹期來得猝不及防,就像南疆夏天午後的一場暴雨,沒有任何預兆,說下就下,下起來就鋪天蓋地。
那天早上紅菱起得比誰都早。天還沒亮,她就己經站在院子裡了,手中握著那把長刀,刀身上還掛著露珠,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閃爍著清冷的光芒。紅藥在廚房裡做早飯,聽到院子裡傳來呼呼的刀風聲,從窗戶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縮回去繼續切菜。紅菱早起練刀不是新鮮事,她從小就這樣,天不亮就爬起來,拿著刀在院子裡比劃,比誰都勤奮,比誰都刻苦。紅藥有時候會想,如果紅菱小時候不是跟著她這個姐姐,而是拜入某個大宗門,說不定早就突破金丹期了,說不定現在己經是金丹中期、金丹後期了。但紅菱從來不抱怨,她說跟著姐姐挺好,姐姐會做好吃的,姐夫會教她刀法,比去大宗門有意思多了。
林狂被刀風聲吵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紅菱。她的刀法己經沒有問題了——招式熟練,力道精準,身法流暢,該教的都教了,她也都學會了。她現在缺的不是刀法,而是那層窗戶紙。捅破了就是金丹期,捅不破就是假丹境,一輩子卡在那裡。林狂幫不了她,但他可以看著她。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探出頭來,金色的陽光灑在紅菱身上,將她的紅色短襖照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她的刀在陽光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弧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網,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次發力,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她這些年來所有的努力和堅持。大黃趴在狗窩裡,睡眼惺忪地看著紅菱練刀,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把腦袋埋進爪子裡繼續睡。它對紅菱練刀己經習以為常了,每天都是這一套,無聊得很。
紅藥從廚房端著早飯走出來,將粥和饅頭放在石桌上。今天熬的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切成碎末,瘦肉切成細絲,粥熬得濃稠適中,上面撒了一把蔥花,香氣撲鼻。饅頭是昨天晚上蒸的,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掰開裡面是一層一層的,又軟又香。
“紅菱,吃飯了。”紅藥喊了一聲。
紅菱收刀,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起來。她喝粥的樣子和她姐完全不同——她姐是小口小口地抿,她是大口大口地灌,一碗粥幾口就沒了,喝完了還要舔碗底。紅藥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給她盛了一碗。
林狂也坐到石桌旁,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著。他看著紅菱喝粥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小丫頭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變了很多——個子高了,臉長開了,修為提升了,刀法精進了,但她喝粥的樣子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狼吞虎嚥,還是那麼不顧形象。林狂想,有些人是不需要長大的,或者說,她們在某個人面前永遠不需要長大。紅菱在他面前就不需要長大,她可以永遠做那個跟在姐夫屁股後面“姐夫姐夫”叫的小丫頭。
吃完早飯,紅菱回屋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手中拿著那本話本小說。她走到老槐樹下,在石桌旁坐下,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林狂坐在她對面,手中端著一杯茶。
“紅菱。”林狂開口了。
紅菱抬起頭,看著他。“嗯?”
“你想不想在刀法上再進一步?”
紅菱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進?”
林狂放下茶杯,從腰間拔出魔劍。灰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劍刃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一道道細小的河流。他將魔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紅菱。“用你的刀,擋住我這一劍。”
紅菱愣了一下。“姐夫,你認真的?”
“認真的。”
紅菱深吸一口氣,合上手中的話本小說,放在石桌上。她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拔出長刀。刀身上的靈光比往日亮了幾分,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她雙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這是一個最基礎的防守姿勢,也是最紮實的防守姿勢。她看著林狂,眼中沒有了平日的嬉鬧和玩笑,只有一種認真的、專注的、像一隻面對獵物的獵豹一樣的光芒。
林狂站起來,走到紅菱面前三尺處站定。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舉起了劍,然後劈了下去。這一劍不快,不重,不帶著任何殺意,就是一個普通的、有手就能做到的劈砍。但紅菱感覺林狂這一劍劈下來的時候,整個天地都在向他壓過來——不是靈力的壓制,不是氣勢的壓制,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面對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像一條魚在面對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紅菱的刀抬起來了。
刀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林狂的劍被擋住了,但紅菱的刀在微微顫抖,她的手在抖,她的胳膊在抖,她的身體也在抖。她擋住了林狂這一劍,但只差一點點,她就擋不住了。
林狂收回劍,看著紅菱。“感受到了嗎?”
紅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感受到了。”
“那是什麼?”
紅菱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說不出來。”
“那就對了。”林狂將劍插回腰間,重新坐回石桌旁,端起茶杯。“說不出來的東西,才是你真正需要的東西。能說出來的,都是別人教你的。說不出來的,才是你自己悟到的。你的刀法己經到了瓶頸,再練下去也進步不了。你需要的是悟,不是練。”
紅菱站在那裡,握著刀,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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