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紅藥的願望
林軒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南疆的秋天真正地來了。
秋天的南疆和北原完全不同。北原的秋天是一片蕭瑟——樹葉黃了，風冷了，連天空都變得灰濛濛的，像一張老舊的宣紙，寫滿了歲月的滄桑。但南疆的秋天是另一種模樣——樹葉還是綠的，花還是開著的，太陽還是暖洋洋的，只是早晚的風裡多了一絲涼意，像有人在你的臉頰上輕輕吹了一口氣，提醒你夏天己經過去了，冬天快要來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開始落葉了。落葉不多，每天就那麼幾片，金黃色的，飄飄悠悠地從樹梢上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裡，落在紅藥的頭髮上。大黃追著落葉跑，跑幾步就不追了，因為它太胖了，跑不動。
紅藥坐在老槐樹下，手中拿著那枚冰魄珠，冰藍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轉。上古冰心訣己經修煉了兩個多月了，她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好——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變好，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變化。她的臉色更紅潤了，嘴唇更有血色了，頭髮更有光澤了，眼睛更亮了。最明顯的變化是她的體溫——以前她的手總是涼的，涼得像一塊冰，現在她的手是溫的，溫溫的，像剛剛曬過太陽的石頭。
紅藥說，她己經能感覺到體內的冰族血脈之力在“聽話”了。以前那股力量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她體內橫衝首撞，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住。現在這匹野馬被套上了韁繩，雖然偶爾還會尥蹶子，但至少不會把她甩下去了。上古冰心訣就是那根韁繩，冰魄珠就是那個騎手，兩者配合，一點一點地馴服著那頭狂暴的野獸。
林狂坐在紅藥對面，手中端著一杯茶。茶是紅藥泡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他喝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淡淡的甜。他看著紅藥修煉，看著那些冰藍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舞，心裡很安寧。曾經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報仇，將天機閣連根拔起，讓那些害死他家人的人血債血償。現在仇報了，天機閣沒了，他的願望變成了另一個——讓紅藥活著，好好地活著，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紅藥似乎感覺到了林狂的目光，睜開眼睛，看著他。“你看什麼？”
“看你。”林狂說。
紅藥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林狂說，“怎麼看都好看。”
紅藥的臉紅了。她不是一個容易臉紅的人，但林狂的這句話讓她臉紅了。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動聽，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林狂。林狂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他說的最多的話是“嗯”“好”“我去”“我回來了”。他能說出“好看”兩個字，己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紅藥低下頭，繼續修煉，但她的耳朵尖紅了，紅得像兩顆熟透的櫻桃。
紅菱從屋裡跑出來，手中拿著一本話本小說，興沖沖地說：“姐夫！你看這個！”她把書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段字。“這個男主好厲害，一個人打一百個，打完了一百個還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髒。你能嗎？”
林狂看了看那段字，又看了看紅菱期待的眼神。“不能。”
紅菱失望地嘟起嘴。“你怎麼就不能呢？你可是打敗了天機閣閣主的人。”
林狂將茶杯放在石桌上。“天機閣閣主是一個人，不是一百個人。”
“那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一百個人站在面前讓你砍，砍到第九十九個的時候你的手就酸了。”林狂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痠了，刀就拿不穩了，拿不穩了，第一百個人就能砍死你。”
紅菱想了想，覺得姐夫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抱著書跑回屋裡繼續看了。紅藥看著紅菱的背影，眼中滿是溫柔。她放下冰魄珠，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林狂。
“林狂。”
“嗯。”
“我有個願望。”
林狂看著她。紅藥不是一個常說願望的人。她想要的從來不多——一個家，一個愛她的人，一個健康的身體。這些她都有了——家有了，愛她的人就在眼前，健康的身體正在恢復中。她還能有什麼願望呢？
“什麼願望？”林狂問。
紅藥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洗過的綢緞，沒有一絲雲彩。幾隻鳥從天空中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狂愣了一下。“外面的世界？”
“嗯。”紅藥點了點頭，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從小在南疆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北原。北原很好，有雪山，有冰窟，有漫天的大雪。但北原太冷了，冷到我不想再去第二次。”她頓了頓，“我想去東荒看看，聽說那裡的荒原一望無際，天比別處高，地比別處闊，人走在上面像一隻螞蟻。我想去西漠看看，聽說那裡的沙漠連綿千里，沙子是金色的，夕陽下像一片流動的黃金。我想去南海看看，聽說那裡的大海碧波萬頃，島嶼星羅棋佈，海鷗在天空中飛翔，魚群在海水中游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在夢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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