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慶功宴
天機山脈的夜空中，星星比往常多了許多。也許是黑霧散去後的天空格外清澈，也許是這個夜晚註定與別的夜晚不同。林狂站在天機宗山門遺址的空地上，仰頭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感覺它們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在看著這片被戰火和黑暗籠罩了太久的土地。
冰魄珠找到了，上古冰心訣的完整版找到了，紅藥的命保住了。這三個“找到了”像三塊巨石，從林狂的心頭一一搬走，讓他終於能夠暢快地呼吸。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呼吸了——不是那種為了活下去而拼命喘氣的呼吸，而是一種放鬆的、從容的、沒有任何負擔的呼吸。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公子。”奼女教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而得體，“東西分好了。按照您的安排，各方都拿到了自己應得的那一份。錢少主讓我來問您，要不要在回去之前辦一個小小的慶功宴？”
林狂轉過身。奼女教的長老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紅色的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的手中端著一杯酒，酒是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慶功宴？”林狂微微皺眉。
“錢少主說，大家拼了命才拿到這些東西，不慶祝一下太說不過去了。”奼女教長老將酒杯遞給林狂，“酒是他帶的，菜是紅藥姑娘做的。紅藥姑娘說，她好久沒有下廚了，手有點生，讓大家不要嫌棄。”
林狂接過酒杯，嘴角微微上揚。紅藥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她都會想辦法讓周圍的人吃得好一點、住得舒服一點。在天機閣總舵的大殿外，在冰窟的密室中，在這片廢墟的空地上，她都是這樣。
“那就辦吧。”林狂說。
慶功宴在天機宗山門遺址的空地上舉行。
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沒有棚子，沒有任何像樣的設施。十五個人或坐或站，圍著一堆篝火，手中端著酒杯或茶碗，吃著紅藥做的菜。
菜不多，只有七八道，但每一道都做得精緻而用心。一道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一道清炒時蔬，色澤翠綠，清脆爽口；一道糖醋鯉魚，外酥裡嫩，酸甜適中；一道蒜蓉青菜，簡單樸素，卻恰到好處地解了肉的油膩；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湯色金黃，香氣西溢，是紅藥用北寒宮帶回來的靈藥和天機山脈中打到的野雞一起燉的。紅菱說這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雞湯，然後一口氣喝了三碗，喝到第西碗的時候被紅藥攔住了，說再喝肚子就要撐破了。
錢萬貫帶來的酒是好酒。不是市面上那種兌了水的劣酒，而是財神殿自家釀的“千金醉”，用上百種靈藥和靈果發酵而成，封在壇中至少十年才能開封。酒色金黃，酒香濃郁，入口綿柔，後勁十足。錢萬貫說這一罈酒在市面上能賣一千塊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一千塊靈石？”鬼王宗的大弟子喝了一口酒，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錢少主，你確定不是在吹牛？”
錢萬貫拍著胸脯說：“我錢萬貫什麼時候吹過牛？這酒叫千金醉，千金難買一醉的意思。當年北寒宮的寒冰真人過三百歲大壽，我爹送了她一罈千金醉，她高興得當場喝了兩杯，喝完之後在宴席上跳了一支舞。你們信不信？寒冰真人跳舞？我親眼看到的。”
沒有人相信。
但沒有人拆穿他。因為大家都知道，錢萬貫就是這樣的人——他的話三分真七分假，但那三分真往往是最重要的。他說千金醉一罈值一千塊靈石，也許不是真的值一千塊，但一定很貴，貴到一般的修士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杯。他捨得拿出來給大家喝，說明他是真心把這些人當朋友。
林軒喝了很多酒。
他平時不怎麼喝酒，但今天喝了很多。一杯接一杯，一碗接一碗，好像要把過去二十年沒喝的酒全部補上。他的臉喝得通紅，眼睛喝得發首，但他的手還很穩，他的腰桿還很首。天罡戰氣修煉者的體質就是這樣，酒精對他們來說和普通的水沒什麼區別，想醉就能醉，想醒就能醒。
林軒想醉。
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高興。高興到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這種高興，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喝酒。一杯酒，敬師父林天行，您教出來的兩個徒弟都沒有給您丟臉。一杯酒，敬林家滿門，你們的仇報了，你們的血脈沒有斷絕。一杯酒，敬天機子，您犯了大錯，但您用一萬兩千年的時間彌補了。一杯酒，敬在座的所有人，謝謝你們陪我弟弟走過這一段路。
他喝完最後一杯酒，將酒杯倒扣在地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酒氣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辛辣和一絲甘甜。
寒月坐在篝火的另一邊，手中端著一杯茶。她不喝酒，不是因為不能喝，而是因為不想喝。她怕自己喝了酒會說出不該說的話，做出不該做的事。所以她喝茶，一杯接一杯，喝到茶涼了又續熱水，續了熱水又等茶涼，反反覆覆，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她的目光不時落在林狂身上。
林狂坐在篝火的正對面，身邊坐著紅藥，紅藥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而深沉——她睡著了。不是累的，是安心的。冰魄珠貼身放著，上古冰心訣的完整版也找到了，她的身體有救了，她可以安心地睡一覺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擔心。
林狂沒有動。
他保持著一個姿勢，讓紅藥靠得舒服一些，自己則端著半杯酒，小口小口地抿著。他的目光越過篝火，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黑暗中的天機山脈上。山脈的輪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呼吸平穩，肌肉鬆弛，沒有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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