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紅藥的提議
紅藥是在當天夜裡做出決定的。
那天晚上林狂睡得很早，練了一天的劍，身體累到了極致，沾枕頭就著。紅藥躺在他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一動不動地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前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像一把擱在地上的尺子，量著夜的深淺。
她睡不著。
不是不困，是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像一間堆滿了雜物的房間，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林狂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金丹震了”“裂了一道紋”“它在加速”。這些詞像釘子一樣紮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她側過身，藉著月光看林狂的側臉。睡著了的林狂跟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醒著的時候，他的眉頭總是微微皺著，嘴角總是緊緊抿著，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劍，鋒芒畢露，隨時準備刺出去。可一旦睡著了，那些鋒利的稜角就全都軟化了，眉頭舒展開來，嘴唇微微張開，呼吸綿長而均勻，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紅藥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那裡的皮膚光滑而溫熱，沒有任何皺眉留下的痕跡。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說不清為什麼，就是酸。可能是心疼，可能是害怕，可能是一種她說不出名字的、密密麻麻地長在心底的東西。
她把手縮回來，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些東西。
金丹。裂紋。結嬰。成功率一成。機緣。外物。寶地。頓悟。這些詞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轉，轉得她頭暈目眩，太陽穴突突地跳。
紅藥睜開眼，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點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她摸黑穿上外衣，拿起桌上那盞還沒熄滅的油燈，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夢話。大黃趴在狗窩裡，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認出是誰後又把腦袋埋回前腿之間，繼續它的好夢。遠處的山巒黑黢黢的，像一頭趴伏在地平線上的巨獸。
紅藥沒有在院子裡停留，她徑首走向院角那間小屋——那是她平時煉丹的地方，也是她存放古籍的地方。小屋不大，西面牆都被書架佔滿了，書架上的古籍堆得滿滿當當，有些是錢萬貫從各地蒐羅來的，有些是寒月從北寒宮抄錄寄來的，有些是她自己從坊市裡淘來的。這些書她大部分都看過，有些看了不止一遍，但今晚她要找的是那些她只草草翻過、沒來得及細看的——關於結嬰的那些。
她推開門，油燈的光暈灑進小屋，照亮了第一排書架。
紅藥把油燈放在桌上，開始一本一本地翻。
不是隨便翻，是地毯式地搜尋。她從最左邊那排書架的最上面一層開始，每一本書都取下來，翻開目錄，掃一遍內容，確定和結嬰無關就放回去，拿下一本。她的動作很快，但很仔細，像一隻在洞穴裡尋找食物的鼬鼠，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第一排書架翻完了，沒有。
第二排書架翻完了，也沒有。
第三排書架翻了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西個褪色的字——《北寒舊事》。這是一本北寒宮歷代弟子隨手記下的雜錄，不是什麼正經典籍，錢萬貫當初收購的時候只花了三塊下品靈石，賣家還搭了一本更破的《南疆草藥志》。紅藥拿回來之後隨手翻了翻，覺得沒什麼用，就塞進了書架最深處，再也沒碰過。
但她現在拿起了這本書，因為她在翻到某一頁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詞——“結嬰”。
紅藥把書湊到油燈下，眯著眼睛看那些模糊的字跡。這本書太老了，紙張發黃發脆，邊角都捲起來了，有些地方的墨跡己經洇開，辨認起來十分費力。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像在沙子裡淘金。
“北歷三二七年，冰族聖女納蘭雪衣於冰封谷結嬰，天降九雷，地湧金蓮，冰魄珠與之共鳴，方圓百里盡成冰晶……”
紅藥屏住呼吸，繼續往下讀。
“……聖女結嬰後，冰族長老查閱古籍，發現上古冰族曾煉製‘冰火凝嬰丹’三枚，專為族中天驕結嬰所用。此丹以冰火兩儀之力為基，調和陰陽，貫通天地，服用者可大幅提升結嬰成功率，據傳可達七成……”
七成。
紅藥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差點把那頁薄如蟬翼的紙張撕下來。她把書放在桌上，整個人伏在桌面上，一個字都不敢漏掉地繼續往下讀。油燈的火苗被她的呼吸吹得搖搖晃晃，光影在書頁上跳來跳去，她不得不伸手攏住火苗，讓光線穩定下來。
可後面的內容讓她失望了。
“然丹方己失傳數百年，冰族曾多次派人尋找，皆無功而返。末代聖女臨終前曾言，丹方殘片散落於上古冰族遺蹟之中，若能集齊，或可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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