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冰原遺蹟
越往北走，天就越低。
這不是錯覺。在南疆的時候，天穹高得看不見頂，雲朵飄在遙不可及的地方，像掛在天上的棉花糖。可一過了北寒宮的地界，天就像被誰按下來了一樣，沉沉地壓在頭頂，鉛灰色的雲層厚得透不出一絲陽光，風從北邊刮過來，不帶任何水分，乾冷乾冷的，吹在臉上像被砂紙打磨。
林狂收緊了領口的繫帶，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張臉。圍巾是紅藥出發前連夜趕織的，用的是北寒宮特產的雪絨線，比普通羊毛暖和十倍，輕得像沒有重量，但擋起風來比任何棉布都管用。紅藥給自己和紅菱也各織了一條，紅菱的是粉紅色的，紅藥的是冰藍色的，林狂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極北之地的天空。
“還有多遠？”紅菱哈著白氣問。她的粉紅色圍巾把整張臉都包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眨一下眼睛霜就掉一點，再眨一下又結一層。
“今天能到。”林狂說。
他們己經走了十二天。從南疆到北寒宮用了五天，從北寒宮向北又走了七天。前面的路還好走，雖然冷，但有路可走，偶爾還能遇到獵戶和採藥人，搭個夥、借個火、問個路，不算太難。可一進入萬古冰原的邊緣，路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冰面和連綿起伏的雪丘，白茫茫的一片，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走在其中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迷宮。
紅藥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寒月給的那塊玉簡，貼在額頭上。地圖在她腦海中展開，一個紅色的光點標註著他們的當前位置，距離目標區域還有不到五十里。她閉上眼睛，調動體內的冰族血脈之力，試圖感應那片區域是否有上古遺存的氣息。
什麼都沒有。
不是感應不到，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的感覺——像隔著一堵厚厚的牆聽牆那邊的人說話，能感覺到有聲音，但聽不清在說什麼。紅藥皺了皺眉，這不對勁。她的血脈對冰族遺蹟的感應一向敏銳，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模模糊糊”的情況。要麼是距離太遠，要麼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她的感知。
她收了玉簡，正要開口，腳下的冰層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那震顫太輕了，輕到紅菱完全沒有察覺，還在那裡蹦蹦跳跳地踩雪玩。但林狂察覺到了，他的腳底板對地面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十倍，任何細微的震動都逃不過他的感覺。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感覺到了？”紅藥問。
“嗯。”林狂蹲下來，手掌貼地，閉眼感受了片刻。“不是地震，是某種有規律的能量脈衝，間隔大概二十息一次，振幅不大，但穿透力很強。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很深。”
紅藥也蹲下來，手掌貼在冰面上。冰面的溫度低得嚇人，隔著厚厚的皮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膚。她的血脈之力順著掌心滲入冰層，一路向下延伸，像樹根一樣扎進大地深處。冰層下面是一層又一層的凍土和岩石，像一本厚重的史書，每一頁都記錄著千萬年的歲月。
她的感知觸到了一層堅硬的東西，不是岩石，不是冰，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物質——像金屬，但不導電；像玉石，但不冰涼；像某種活的東西，但沒有生命跡象。那種物質像一層殼，把地底深處的所有氣息都封住了，她的血脈之力穿不過去，被擋在了外面。
“難怪我感應不到。”紅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屑，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那下面有一層東西，把遺蹟的氣息全封住了。冰層下面應該就是那個上古冰族的煉丹遺址，那層東西可能是遺蹟的外壁，也有可能是某種禁制。”
“能破開嗎？”林狂問。
“破開什麼？”紅菱在後面探過頭來，她的圍巾上全是霜，睫毛上也全是霜，遠看像個小雪人，只有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還在靈活地轉動，證明這是個活物。
“沒什麼。”紅藥把紅菱的臉重新用圍巾包好，“你跟在後面走，別亂跑。”
紅菱不滿地哼了一聲，但還是在姐姐身後老實跟著。
接下來的五十里路，他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不是因為路不好走，而是因為紅藥走得很慢。她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感應一下地下的情況，確認方向沒有偏差，確認那層屏障還在下面，確認自己沒有走錯路。林狂走在她身側，一隻手按著劍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冰原。這片區域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風聲，沒有鳥叫，沒有任何聲響，連雪地上都看不到任何動物留下的腳印，像一片被世界遺棄的死域。
紅菱跟在最後面，踩著姐姐的腳印一步一步地走，不敢亂跑。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她不傻，這片冰原給她的感覺不對勁，就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安靜的、正在睡覺的怪獸的嘴裡，隨時都可能被一口吞掉。
天色漸漸暗了。極北之地的白天很短，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就開始往下掉，像一個掛不住的秤砣，怎麼也託不上去。黃昏的時候，天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紫紅色，那是這一天中最後的暖色，轉瞬即逝，像一個人在閤眼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然後天就黑了。
林狂點燃了一盞靈石燈，淡藍色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脆弱，像暴風雨中的一隻螢火蟲，隨時都可能被黑暗吞噬。紅藥從儲物袋裡掏出三個肉餅，分給大家當晚飯。肉餅是出發前烙的，己經涼透了，硬得像石頭，嚼起來咯吱咯吱的，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嚥下去。
“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林狂選了一塊背風的冰壁，在冰壁下方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地面，鋪上防潮的氈布，又在氈布上鋪了三層厚厚的獸皮褥子。靈石燈掛在冰壁上，光暈把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淡藍色的光中，冰壁反射著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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