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的短刀出鞘了。她沒有像林狂那樣站在原地，而是側移了三步，繞到了冰魄雪狼的側面，短刀的刀刃上覆蓋著一層冰藍色的靈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她的移動悄無聲息，像一隻貼著地面滑行的貓頭鷹，每一步都踩在冰魄雪狼視線的死角上。
她不是要出手，她是在給林狂創造機會。只要冰魄雪狼的注意力被她的移動分散哪怕一瞬間，林狂的劍就會刺穿它的喉嚨。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暗號，甚至連眼神都不需要對。兩個人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架精密的機器上的兩個齒輪，不需要說話就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
冰魄雪狼的耳朵轉了轉，碧綠色的眼睛在林狂和紅藥之間來回移動。它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不好惹。那個拿劍的男人渾身散發著一種“你敢動我就讓你死”的氣息，冷冽而鋒利，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那個拿刀的女人更可怕，她的氣息不是冷冽，而是虛無，像一片空白，你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但你知道她就在那裡，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隨時可能從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致命的一刀。
還有那個躲在後面、裹著粉紅色圍巾的小女孩——她的修為最低，但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一團沒有被點燃的火，你看不到火焰，但你能感覺到熱量。如果有一天這團火被點燃了，它可能會燒得很旺，旺到連冰魄雪狼都要退避三舍。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紅菱，只是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冰魄雪狼的嘴巴閉上了，喉嚨裡那團冰藍色的光也散了。它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冰面上的那撮白毛，抬起頭，深深看了林狂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的內容——憤怒、屈辱、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無可奈何的東西，像一頭被搶走了獵物的猛獸，知道對方的實力比自己強，知道自己打不過，只能忍著。
它轉身，邁步，走了。
走得很快，快到紅菱還沒反應過來，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己經融入了黑暗，像一滴牛奶滴進了一缸墨水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冰層的震顫也隨著它的離去而漸漸平息，最後徹底消失，冰原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紅菱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剛才憋了太久的氣，現在才想起來要呼吸，肺像被火燒過一樣又幹又疼。
“姐……姐夫……”她結結巴巴地說，“它……它走了？”
“走了。”林狂把劍插回鞘裡，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它為什麼走了？它不是七階妖獸嗎？它不是應該很厲害嗎？”
林狂想了想，說了一句讓紅菱終身難忘的話：“因為它聰明。”
紅藥走過來，把紅菱從冰面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冰屑，彎腰給她把鞋穿上。紅菱的腳凍得通紅，腳趾頭像十根被掐過的胡蘿蔔，紅藥一邊穿鞋一邊搓她的腳，把冰涼的腳搓熱了才塞進氈靴裡。
“姐姐，”紅菱忽然問，“那頭狼真的走了嗎？”
“走了。”紅藥繫好鞋帶，站起來，“但它不會走遠。這片冰原是它的領地，我們是闖入者，它會一首盯著我們，首到我們離開。”
紅菱縮了縮脖子，覺得背後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渾身不自在。
“別怕。”林狂說，“它不會再攻擊了。”
“你怎麼知道？”
“它如果還想打，剛才就不會走。它走了，就說明它不打算打了。”林狂頓了頓，“至少今天不打了。”
紅菱覺得姐夫說的很有道理，但她還是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她不敢回頭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緊緊地跟在姐姐身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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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極北之地的天亮不是一個過程，而是一個事件。前一秒天還是黑的，後一秒東方的天際線就裂開了一道金紅色的口子，刺眼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出，像一鍋被煮沸的鐵水潑了出來，把整片冰原染成了金紅色。冰面上的每一粒雪、每一塊冰都在反射著這道光芒，整片冰原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把陽光折來折去，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狂眯著眼睛看著東方，等眼睛適應了這刺目的光線之後，才看清了他們面前的景象。
冰原在這裡出現了變化。之前還是一馬平川的冰面，到這裡忽然凸起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冰山高聳入雲，山體呈半透明的青藍色，像一整塊被凍住的冰川。陽光穿透冰層，在山體內部折射出一道道五彩斑斕的光帶，紅的、橙的、黃的、綠的、藍的、靛的、紫的，像一道被封印在冰中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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