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三副碗筷。她、林狂、雲老。紅菱的碗筷在廚房裡，她蹲在狗窩旁邊，一邊喝粥一邊喂大黃，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林狂從廚房裡端著一壺新泡的茶走出來，給雲老倒了一杯，給紅藥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是今年的新茶，還是錢萬貫從江南捎來的那批，喝到嘴裡有一股清冽的豆香，回味甘甜，像春天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雲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紅藥，目光裡有紅藥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凝重，不是嚴肅，而是一種“我要跟你們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的鄭重。
“天魔獸精血的事，”他說，“我想到了一個人。”
紅藥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夾著的鹹菜懸在粥碗上方，像一隻被定格在空中的蝴蝶。
“誰？”林狂問。
“天機閣閣主。”雲老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隔壁王嬸”。紅藥和林狂同時愣了一下。天機閣閣主——那個在天機山脈設下重重陷阱、把林狂和紅菱困在迷陣中、差點讓他們永遠出不來的那個人。那個想要搶奪冰魄珠、想要奪取冰族血脈之力、想要利用天魔獸碎屑做某種不可告人之事的人。那個被林狂和雲老聯手挫敗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人。
“他？”紅藥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像一根被突然拉緊的琴絃，發出了一個尖銳的高音。“他怎麼可能幫我們？”
“他不是幫你們。”雲老說，語氣依然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像老僧入定一樣的平靜，“他是幫他自己。天機閣這些年一首在研究天魔獸，他們手裡很可能有天魔獸精血的樣本——或者至少知道從哪裡能弄到。你們去找他，不是求他，是跟他做交易。用他想要的東西，換你們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什麼？”林狂問。
雲老看著林狂，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權衡利弊、在計算得失、在賭一局很大的棋。他的眼睛裡有猶豫，有掙扎，有一種“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必須這樣做”的無奈。
“咱們手裡有的，”雲老說，“冰魄珠的分體。”
紅藥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發白。冰魄珠——那是她冰族血脈的聖物，是她在血脈反噬最嚴重的時候賴以保命的至寶，是她和冰族之間最後的、也是最深的聯絡。冰魄珠的分體雖然不如本體強大，但也是冰魄珠的一部分，是和她的血脈融為一體的存在。
把它交出去，等於割掉自己的一部分。
但如果不交出去，天魔獸的精血就弄不到。
弄不到精血，冰火凝嬰丹就是廢丹。
廢丹煉出來也沒用，林狂的結嬰成功率還是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幾乎等於零。
紅藥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像一臺被超頻的電腦，CPU的溫度在飆升，風扇在狂轉，每一個元件都在滿負荷運轉，隨時都可能燒燬、冒煙、徹底報廢。她把這幾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反覆權衡利弊，反覆推算各種可能性，試圖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冰魄珠的分體，換天魔獸的精血。
冰魄珠的分體，換林狂的元嬰。
冰魄珠的分體，換她和林狂往後幾十年的日子。
這是一筆賬。
一筆不需要計算的賬。
“好。”紅藥說。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像一刀斬下去，斬斷所有的猶豫和不捨。沒有第二句話，沒有多餘的音節，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雲老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神色。不是欣慰，不是滿意，而是一種“你這個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的心疼。
紅藥笑了笑，笑得很輕很輕，嘴角只彎了一點點，但那一點點彎裡有很多東西。
林狂坐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握著茶杯，指節微微發白，茶杯裡的茶水在微微晃動，漾開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從雲老說出“天機閣閣主”這西個字起就開始想的事——如果天機閣閣主不願意做這筆交易，如果他們拿不到天魔獸的精血，如果林狂的元嬰結不成——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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