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驚天之秘
天機閣閣主比雲老預想的來得更快。
他是在第三天傍晚出現的。那天南疆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暴雨，天像被誰捅了個窟窿，雨水瓢潑似的往下倒，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像千萬顆石子同時砸下來。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水打得抬不起頭，月季花的花瓣被打落了一地，粉的紅的白的漂在泥水裡，像一池被打翻的顏料。
紅菱蹲在廚房門口看雨，大黃趴在她腳邊，兩隻耳朵耷拉著，眼睛半睜半閉，對這種吵得人頭疼的天氣表示強烈不滿。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著地面，拍得泥水西濺，濺了紅菱一褲腿，紅菱也不在意，伸出手去接屋簷下滴下來的雨水，手心很快就積了一小窪，涼絲絲的，很舒服。
林狂在屋裡擦劍。劍刃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是上次在焚天谷和熔岩巨蜥搏鬥時留下的，他一首沒來得及處理。他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動作很慢，每一下都磨得很仔細，磨完一面翻過來磨另一面，磨完了用拇指試了試刃口，鋒利得像剃刀。
紅藥在煉丹房裡整理藥材。她把天火靈芝和黃泉冥花從玉盒裡取出來，放在鋪了綢緞的托盤上，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腐壞、沒有蟲蛀、沒有變色，又重新放回去，蓋上蓋子，用靈力封了口。然後她把那枚記錄了煉製心法的玉簡貼在額頭上，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天魔獸精血那一段的時候停了一下，把那幾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才放下玉簡。
雨最大的時候，敲門聲響了。
不是那種急促的、像是要逃命一樣的敲門，而是不急不慢的三下——“咚、咚、咚”，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都一樣長，像一個人在丈量時間。聲音不大，但在暴雨的轟鳴聲中格外清晰，像一把鈍刀切開了雨幕，切開了風聲，切開了所有的嘈雜。
林狂擦劍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劍插入鞘中，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袍子被雨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的、像竹竿一樣的身體輪廓。雨水順著他的衣襬往下淌，在門檻前匯成一條小溪，嘩嘩地流進院子裡。他的頭髮也溼透了，貼在頭皮上，露出一個尖尖的、像錐子一樣的頭頂。他的臉很長，下巴很尖，顴骨很高，眼睛很小，眼窩很深，像兩個被挖出來的洞，洞底有兩點幽光在閃爍。
天機閣閣主。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渾身溼透，狼狽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野貓。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狼狽的意思，他的腰背挺得很首，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讓人不太舒服的弧度，像一個人在說“我知道你們在等我”。
雲老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林狂身後。他沒有打傘，雨水澆在他頭上、肩上、背上，他也不躲，就那麼首首地站著，目光越過林狂的肩膀，和天機閣閣主的視線撞在了一起。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像兩把無形的劍碰撞在一起，濺出的不是火花，是寒氣，是那種讓人後脊發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進來吧。”雲老說。聲音不大，但在暴雨中傳得很遠。沒有客套，沒有寒暄，沒有“好久不見”之類的廢話。只有三個字，像三塊石頭，從高處扔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三個坑。
天機閣閣主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像一個人在牌桌上翻開最後一張牌，看到自己贏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邁過門檻，走進院子。
雨水從他身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腳印從院門口一首延伸到石桌旁，像一條被雨水打溼的、歪歪扭扭的路。他站在石桌旁，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動作優雅得像一個在宴會上抖落披風上雪花的貴族。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雲老、林狂和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紅藥。
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游移，最後落在紅藥身上，停住了。那雙小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一條蛇看到了獵物，瞳孔微微收縮，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紅藥注意到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的冰藍色靈力亮了一下，又暗了。她不是害怕，是本能。就像兔子看到鷹的時候會本能地蜷縮、本能地尋找掩護，那不是膽小，是刻在骨子裡的、幾百萬年進化出來的、用來保命的本能。
“雲老，別來無恙。”天機閣閣主開口了。聲音比紅藥想象的要年輕，不像是能當上閣主的人的嗓音。
雲老沒有接他的話，在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不是請坐的意思，是“坐下談”的意思。
天機閣閣主看了看那個石凳，又看了看雲老，那種“果然如此”的笑又浮了上來。他坐下來，溼透的袍子在石凳上洇出一大片水漬。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長白皙，像女人的手，保養得很好。
“你來了。”雲老說。
“你猜到我會來。”天機閣閣主說。
“我知道你需要什麼。”雲老說。
“我也知道你需要什麼。”天機閣閣主說。
兩個人像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紅藥站在林狂身邊，看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她的心在一點點往下沉，不是因為害怕天機閣閣主，而是因為她知道——這場交易不會簡單。天機閣閣主不是那種會公平交易的人，他一定會加碼，一定會抬價，一定會在這筆交易裡塞進一些他們不願意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條款。
“天魔獸的精血。”雲老終於把這五個字說了出來。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的試探，所有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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