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丈。
十丈。
他的手夠到了石柱的頂端。
林狂的左手扣住頂端的邊緣，右臂撐住自己的身體，把整個身體翻了上去。石柱的頂端是一個大約一丈見方的平臺，平臺的中央就是那株天火靈芝——赤紅色的傘蓋，金色的絨毛，在熱浪中微微顫動，像一個活著的、呼吸的、有生命的東西。
紅藥從石柱的另一邊翻上來，落在林狂身邊。她的手套己經完全燒焦了，露出被燙得通紅的雙手，十根手指上全是水泡，有的水泡己經破了，滲出透明的液體，在高溫中迅速蒸發，留下一層皺巴巴的、乾癟的皮膚。
她沒看自己的手。
她看著那株天火靈芝。
它比她想象的還要美。傘蓋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月光照在湖面上，漣漪一樣地擴散著，一圈一圈的，從中心向外擴散，擴散到邊緣就消失了，然後新的一圈從中心生起，週而復始，永不停歇。傘蓋的邊緣有一些細小的、像流蘇一樣的須狀物，它們在熱浪中輕輕搖擺，像一群在水中舞蹈的水母。
紅藥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玉鏟。玉鏟是她在出發前專門花了大價錢讓錢萬貫從東海淘來的，據說是用萬年寒玉雕成，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靈藥的藥性不被破壞。她蹲下來，雙手握住玉鏟，對準靈芝的根部，深吸一口氣。
“快。”林狂站在她身後，面朝湖面，盾牌擋在身前，劍己經出鞘。
湖面上，熔岩巨蜥己經游到了石柱下方。
它抬起頭，橙黃色的豎瞳盯著石柱頂端的那兩個人。它的嘴巴張開了，露出那一排排鋸齒狀的、帶著岩漿殘渣的牙齒，喉嚨深處有一團暗紅色的光在凝聚，光團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顆正在成形的太陽。
林狂沒有等它把光團吐出來。
他的劍動了。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把劍刃上那層冰藍色的靈液像飛鏢一樣甩了出去。冰藍色的光刃從劍刃上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擊中了熔岩巨蜥的左眼。
巨蜥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石柱都在顫抖，石柱表面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掉進岩漿裡，“嗤嗤”地冒著白煙。巨蜥的左眼被冰藍色的光華擊中，橙黃色的豎瞳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霜迅速擴散，像一張蛛網，從瞳孔向西周蔓延，把整隻眼睛封在了一層薄冰裡。
它看不見了。至少左眼看不見了。
但這隻讓它更加憤怒。
它張開嘴，那團暗紅色的光團從喉嚨深處激射而出，像一顆被髮射的炮彈，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首奔石柱頂端。光團的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點燃了，在它飛過的軌跡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燃燒著的尾跡，像一條火龍在空中飛過。
林狂舉起了盾牌。
炎甲盾。
光團撞上盾牌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不是白色的光，是白色的、沒有任何顏色的、絕對的、純粹的空白。紅藥什麼都看不見了，耳朵也聽不見了，只有一種嗡嗡嗡的聲音在腦袋裡迴盪，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她的顱骨裡築巢、飛舞、振翅。
她閉上了眼睛，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把所有意念都集中在手上。玉鏟的刃口切入靈芝根部的土壤，一點一點地往下切，能感覺到那些纖細的根鬚在玉鏟的刃口下一根一根地斷裂，每一根斷裂的時候都會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像琴絃被撥動一樣的聲音，從玉鏟傳到她的指尖，從指尖傳到她的心裡。
她在數那些聲音。一根，兩根，三根……一共有多少根根鬚？她不知道，但她要確保所有的根鬚都切斷了才能把靈芝拔起來，否則就會損傷藥性，藥性受損，丹藥的效果就會打折扣，打折扣就意味著林狂結嬰的成功率會降低——哪怕只降低一個百分點，她都不能接受。
第八根。
第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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