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他說，拍了拍手上的泥，從菜地裡走出來，“正好，辣椒熟了，你帶點回去。”
林狂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那些紅彤彤的辣椒，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不是一個善於求人的人——不是拉不下面子，而是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我需要你幫忙”。以前的林狂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他一個人可以扛所有的事，一個人可以走所有的路，一個人可以面對所有的敵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要保護的人多了，他要做的事大了，他一個人不夠了。
“有事？”雲老看出了他的猶豫。
“嗯。”林狂點了點頭，“西漠，死亡之海，有一座古代遺蹟，裡面有我們需要的藥材。但遺蹟的禁制很強，需要破陣師。”
“所以你想讓我去。”
“嗯。”
雲老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端出兩碗茶來，一碗遞給林狂，一碗自己端著。茶是粗茶，茶葉大得不像話，泡在水裡像幾片樹葉子，但喝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山上野茶特有的味道。
“多久？”雲老問。
“來回大概一個月。”
“危險嗎？”
“危險。”林狂沒有隱瞞。
雲老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很久。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坐在雲端上的仙人，朦朧、遙遠、不真實。林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雙眼睛雖然被熱氣遮住了，但裡面的光還在，沉穩、明亮、像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石子，沒有了稜角，但硬度還在，甚至比以前更硬了。
“什麼時候出發？”雲老問。
林狂怔了一下。他以為雲老會猶豫，會考慮，會說“讓我想想”。但云老沒有，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好像死亡之海不是一片吞噬了無數人性命的死亡之地，而是一個普通的、可以隨便去看看的地方。
“三天後。”林狂說。
“好。”雲老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林狂站在門口，看著他在屋裡忙活——把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塞進包袱，把一套破陣用的工具從牆上的木盒裡取出來，一個一個地檢查，確認沒有損壞之後用布包好，也塞進包袱裡。
那些工具林狂不認識，有銅鏡、有羅盤、有刻滿符文的玉尺、有一捆不知道用什麼絲線編成的紅線、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錢劍。每一樣工具都很舊了，舊到能看出被使用了無數次，邊角磨損，表面發暗，但它們被保管得很好，沒有一絲灰塵，沒有一處鏽蝕，每一件都處在最佳的使用狀態。
雲老把它們包好，放進包袱，繫好包袱皮，轉過身。
“走吧，”他說，“去你們那兒住兩天，順便看看紅藥那丫頭的丹道又進步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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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的時候，紅藥己經在準備晚飯了。
她聽說雲老要來，特意多做了幾個菜——紅燒肉、清蒸魚、蒜蓉青菜、一碗蛋花湯，還有一碟雲老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排骨是她提前一天醃好的，用料酒、生抽、糖、醋和幾味香料醃了整整一天一夜，肉質軟爛入味，骨頭都酥了，咬一口滿嘴生香。
雲老坐在石桌旁，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被撓了下巴的貓，整個人都舒展了。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這一個字裡有太多的含義——不僅僅是“好吃”，還有“你們有心了”“我被你們感動了”“我這一趟去得值”。
紅菱端著飯碗坐在雲老對面，嘴裡塞滿了飯，含混不清地說：“雲爺爺，你多吃點，姐姐做的排骨可好吃了，比孫胖子家的還好吃。”
雲老笑著又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看著這一家人——紅藥在廚房裡忙活，紅菱在飯桌上嘰嘰喳喳，林狂坐在旁邊沉默地吃飯，大黃趴在狗窩裡偶爾抬頭看看大家。這畫面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一些他以為早就忘記了的事。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把那些回憶和著排骨一起嚥了下去。
飯後，紅藥把丹方的事跟雲老詳細說了一遍——從萬古冰原的遺蹟到焚天谷的岩漿湖，從十二味主藥到天火靈芝，從結嬰的成功率到金丹裂紋的加速。她說了很多，語速不快，但資訊量很大，像一條流淌的河，把所有的細節都帶到了雲老面前。
雲老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皺眉，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但始終沒有說話。他在聽，也在想，把紅藥說的每一個資訊都放進他的腦子裡，和他自己的知識儲備進行比對、印證、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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