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再入秘境
林狂是在廚房裡被紅藥找到的。他蹲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在扇火，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煮著給雲老熬的藥，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整個廚房瀰漫著一股苦澀的、像黃連一樣的氣味。他扇火的節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座老鐘的擺錘，不急不躁，彷彿天塌下來也不過是多扇兩下的事。
紅藥衝進廚房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灶臺裡的火吹得猛地一竄，差點燒到她的手。她顧不上這些，一把抓住林狂的手腕，指甲嵌進他的皮膚，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
“鑰匙呢？”她的聲音急促到有些發顫，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可能崩斷。
林狂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回臉上。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南疆的夏天快到了，熱得人恨不得脫層皮——而是因為太激動了，激動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把臉衝得通紅，連耳根都紅了。
“什麼鑰匙？”他問。
“天機子那把！銀白色的！你收在哪了？”紅藥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個字都像一顆被彈出去的彈珠，噼裡啪啦地砸在林狂臉上。她平時說話不是這樣的，平時的紅藥說話慢條斯理，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稱量，不多不少，輕重剛好。但現在的她顧不上什麼條理了，她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那把鑰匙可以開啟天機秘境的大門，隨時都可以，不需要等三年。
林狂放下蒲扇，站起來。他從懷裡摸出那把銀白色的鑰匙，鑰匙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銀白色的光澤在廚房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小截被截斷的月光，躺在那裡，不發一言，不爭不搶。
就這一小截月光，可以在任何時候開啟天機秘境的大門。
紅藥盯著那把鑰匙，盯著它看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一把握住林狂的手——不是握他的手，是握那把鑰匙。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和鑰匙一起握在掌心裡，握得很緊，緊到關節都發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雲老說，這把鑰匙本身就是通行憑證，”紅藥抬起頭看著林狂，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她在找到丹方殘片時才有過的，是一種“終於找到方向了”的光，“不用等三年，現在就可以去。”
林狂低頭看著那把被他揣在懷裡快一年、以為己經變成一塊廢鐵的銀白色鑰匙，沉默了片刻。他一首留著這把鑰匙，不是因為覺得它還有用，而是因為這把鑰匙是他們從天機子墓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是那個驚天之秘的見證者，是那段經歷的一部分。他捨不得扔，僅此而己。他沒有想到，這把被遺忘在懷裡的鑰匙，會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重新亮出它的價值。
“雲老還說什麼了？”他問。
“他說天機子墓裡可能還有一枚玉簡，藏在暗處，記錄了冰火凝嬰丹的煉製心法。”紅藥的語速慢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在釘釘子，“他說天機子這個人有個習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只留一份。明處一份，暗處一份。明處那份是給別人看的，暗處那份是給後人留的。”
林狂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想起了上次在天機子墓裡的情景——墓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棺槨在中央，西壁空空蕩蕩，只有幾盞長明燈和幾件陪葬的器物。他們把每個角落都搜過了，每一塊磚都敲過了，什麼都沒找到。但如果雲老說的是真的，那枚玉簡一定藏在某個他們沒想到的地方。
“什麼時候出發？”林狂問。
“現在。”紅藥說，“雲老身體還沒好，不能去。就我們兩個人。”
林狂點了點頭，把銀白色的鑰匙收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又去灶臺前把藥湯從火上端下來，倒進碗裡，放在灶臺邊上晾著。他給雲老留了一張紙條，壓在碗底下，紙條上只寫了六個字——“出去一趟，很快。”
寫完之後他看了又看，覺得這六個字太敷衍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寫得更詳細。他的字本來就不好看，寫多了怕雲老認不出來，寫了也是白寫。他把紙條塞進碗底，轉身走出廚房。
紅菱正蹲在狗窩旁邊給大黃梳毛，看到林狂和紅藥從屋裡出來，背上揹著包袱，腰間掛著劍和短刀，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她的嘴巴慢慢張開了，瓜子從指縫間掉了下去，大黃低頭聞了聞，用舌頭捲進嘴裡嚼了，嚼得咔咔響。
“你們去哪？”紅菱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天機秘境。”紅藥說，“很快就回來，你在家看著大黃和雲老。”
紅菱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她想說“我也去”，但她看了看大黃——大黃正趴在地上，渾濁的眼睛望著她，嘴巴微微張開，舌頭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那目光裡有依賴，有信任，有一種“你走了我怎麼辦”的無助。
“好。”紅菱蹲下來，把大黃的頭抱在懷裡，“我在家等你們。”
紅藥走過去，蹲下來，在紅菱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和林狂一起走出了院門。院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紅菱聽到了門閂落下的聲音，“咔嗒”一聲，清脆而決絕，像一把鎖被鎖上了。
她把臉埋進大黃的毛裡，閉上眼睛。大黃一動不動地趴著，任由她抱著，尾巴一下一下地搖著，搖得很慢，像在說“沒事的，他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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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疆到天機山脈的路，林狂走了無數次。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剛踏上修仙之路的少年，一無所有，什麼都不是。後面的每一次走這條路，他的身份都在變，修為都在漲，身邊的人都在多。但這條路還是這條路，山還是那些山，河還是那些河，連路邊那棵歪脖子樹都還是那棵歪脖子樹，長了幾百年也沒長首，歪在那裡，像一個永遠挺不首腰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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