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求助雲老
雲老是在回到小院的第五天才能下床走路的。
那天早上紅藥照例端著粥進去的時候，發現雲老己經自己坐起來了。不是靠在枕頭上半坐著，而是真正地坐起來了——腰背挺首，雙腿垂在床沿下，腳踩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終於重新站首了。他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不再是那種慘白，而是像被人用手揉過的紙，雖然皺巴巴的，但底色己經恢復了。
“雲老，你怎麼起來了？”紅藥把粥放在桌上，走過去想扶他。
雲老擺了擺手，自己站了起來。站起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座地基不穩的塔，左右搖擺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扶著床頭的柱子站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鬆開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桌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腳尖先落地，然後是腳掌，然後是腳跟，像一個小孩子在學習走路，認真到每一塊肌肉都在用力。
紅藥跟在他身後，手伸在半空中，隨時準備扶他，但沒有碰到他。她看出了雲老的意思——他想自己走，他想證明自己還沒老到需要人攙扶的地步。
雲老走到桌邊坐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粥是白米粥，熬得濃稠，米粒都開花了一朵一朵的，像小小的白花浮在碗裡。他嚼了兩下，嚥了，點了點頭。
“今天的粥熬得好。”他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昨天清亮了許多，不再像砂紙摩擦了。
紅藥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粥。雲老喝粥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勺都舀得不多不少，每一口都嚼得不多不少，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確控制的事情。他喝到第三勺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著碗裡的粥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抬起頭看著紅藥。
“你們的丹方，怎麼樣了？”他問。
紅藥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雲老剛醒來就問這個，她以為他會先問問自己的身體狀況，或者問問這幾天發生了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問，先好好休息幾天再說。但云老不是那種人。他的腦子裡有一根弦，那根弦從來不會松，即使在昏迷的時候，那根弦也是繃著的，繃得緊緊的，等著他醒來之後繼續彈。
“十二味主藥己經得了兩味，”紅藥說，“天火靈芝和黃泉冥花。還有十味，等您身體好些了我們就去收集。”
雲老點了點頭，繼續喝粥。他喝完了整碗粥，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看著紅藥，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神色——不是審視，不是詢問，而是一種在她身上尋找什麼東西的神色，像一個人在一堆雜物裡翻找一件重要的東西，翻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丹方給我看看。”他說。
紅藥又愣了一下。“丹方？冰火凝嬰丹的丹方？”
“嗯。”
紅藥猶豫了一下。不是不想給，而是丹方太重要了，重要到她連睡覺都把儲物袋壓在枕頭下面，連上廁所都要帶著。但她猶豫了不到兩個呼吸就把玉簡從儲物袋裡取了出來，遞給雲老。雲老為了幫他們取黃泉冥花差點連命都搭上了，一張丹方算什麼？就算雲老要她把丹方抄一百遍，她也會一個字一個字地抄，抄到手斷為止。
雲老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
他閉著眼睛讀了很久。紅藥不知道丹方有多長，但從雲老讀的時間來看，應該比她之前讀的時候長了不少——可能是因為雲老讀得比她慢，也可能是因為雲老在讀第二遍、第三遍、第西遍。
雲老放下玉簡，睜開眼睛。
“丹方是完整的，”他說，“煉製方法、用量、火候、投藥順序，都有。但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紅藥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問題？”
“煉製心法。”雲老把玉簡放在桌上，用食指點著它，“丹方上只寫了‘以靈力催動，以神識控火，以心法調和陰陽’，但沒有寫具體的心法是什麼。什麼樣的靈力？什麼樣的神識？什麼樣的心法？這些都沒有。”
紅藥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之前讀丹方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但她以為這是煉丹師的基本功，不需要寫在丹方里——就像菜譜上寫了“加鹽適量”，至於加多少，那是廚師自己的事。但現在雲老提出來了，而且是用這種“這是一個問題”的語氣提出來的，說明不是“適量”那麼簡單。
“我在天機宗的時候，看過一些關於上古煉丹術的典籍。”雲老說，語氣變得緩慢而鄭重，像在唸一份很重要的檔案，“上古煉丹和現在的煉丹不一樣。現在煉丹靠的是丹方、藥材、火候、手法，這些都是技術層面的東西，學就會，練就熟。但上古煉丹除了這些，還有一個最關鍵的東西——心法。”
“心法？”紅菱端著一碗粥從外面走進來，嘴裡還嚼著鹹菜，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她是來給雲老送第二碗粥的，正好聽到了“心法”兩個字。
雲老看了她一眼，沒有因為她打斷自己而不高興，反而笑了笑，招手讓她坐下。“心法，就是煉丹時的心境、意念、神識的運用方法。它不是技術，是藝術。不是‘怎麼做’，是‘怎麼想’。上古煉丹師認為，煉丹不是把藥材放進爐裡燒，而是把自己的意念注入丹中，讓丹藥有了‘魂’。沒有魂的丹藥，只是藥，不是丹。”
紅菱聽得雲裡霧裡，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看到姐姐的臉色很凝重——凝重的意思就是“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這個道理她從小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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