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找到。”紅藥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雲老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我知道你們沒找到”的、早就預料到的神色。他從懷裡掏出那面銅鏡——鏡面上那道裂紋還在，像一道傷疤，橫亙在鏡心到鏡緣之間。他用袖子擦了擦鏡面，把銅鏡放在桌上，鏡面朝上。
“你們有沒有想過，天機子的墓室裡，可能不止一枚玉簡？”他說。
紅藥怔住了。
“天機子這個人，我在天機宗的典籍裡讀到過他的很多記載。”雲老的手指在銅鏡的邊緣上輕輕摩挲著，“他有一個習慣——重要的東西，他從來不會只留一份。他會留兩份，一份放在明處，一份藏在暗處。明處的那份是給外人看的，暗處的那份是給後人留的。你們上次找到的那枚玉簡，記錄了天魔獸的秘密——那是給外人看的，因為天魔獸的事，他不想帶進墳墓裡，他想讓後人知道。但煉丹心法，他可能不想讓外人知道，所以他藏起來了。”
“藏在哪？”紅藥的聲音急促了起來。
雲老沒有回答。他拿起銅鏡，對著窗外的陽光，鏡面上的那道裂紋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乾涸的血。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銅鏡放下來，看著紅藥。
“天機秘境，你們得再去一次。”
紅藥的心沉了下去。再去一次天機秘境？秘境三年才開一次，上次他們能進去是因為林狂和紅菱闖過了試煉，獲得了進入的資格。現在離下一次秘境開啟還有一年多，他們等不了那麼久。
“秘境三年才開一次。”紅藥說，聲音澀得像沒熟的柿子，“林狂等不了那麼久。”
“我知道。”雲老說，“所以我說的不是等秘境開啟，而是——用鑰匙。”
“鑰匙？”紅藥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鑰匙——銀白色的那把鑰匙？天機子留下的那把？那把鑰匙不是己經用過了嗎？在秘境關閉之前，他們用那把鑰匙打開了天機子墓室的門，然後鑰匙就失去了寒冰珠的力量，變成了一把普通的、沒有任何靈力的銀白色鑰匙。
“那把鑰匙本身就是通行憑證。”雲老說，“不需要額外的靈力，不需要寒冰珠的力量，它本身就是一把鑰匙——一把可以開啟天機秘境任何一層大門的鑰匙。天機子留下那把鑰匙，不是為了讓它承載寒冰珠的力量，而是為了讓拿著它的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進入秘境。”
紅藥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想起來了——上次去天機秘境的時候，秘境入口的大門己經關閉了，林狂用那把鑰匙試了一下，門開了。她當時以為是因為鑰匙上還殘留著寒冰珠的力量，但現在雲老告訴她，不是的，鑰匙本身就是鑰匙，不需要任何力量。
也就是說——他們隨時都可以再進天機秘境。
只要拿著那把鑰匙，站在秘境入口的大門前，門就會開。
紅藥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她沒有去扶椅子，轉身就往外跑。紅菱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粥碗差點打翻，幸虧雲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姐姐！你去哪？”紅菱在身後喊。
“找林狂！”紅藥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急促得像有人在追她。
雲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很淡很淡的、帶著一絲欣慰的笑。他端起第三碗粥——紅菱送來的那碗——慢慢地喝著，喝得比前兩碗更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了很久，像在品一杯很珍貴的、也許以後再也喝不到的好茶。
“這丫頭，”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跟她爺爺一個脾氣。”
紅菱站在旁邊，手裡端著空碗，看著雲老，又看了看院門口，一頭霧水。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每當姐姐用那種速度跑出去的時候，都是有大事要發生的時候。
她把空碗收走，在廚房裡洗了，放回碗櫃。
院子裡，大黃趴在狗窩門口，尾巴一下一下地搖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
外面的陽光很好，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嘩嘩地響，月季花開得正盛，蜜蜂在花叢中嗡嗡地飛。
一切都很安靜，很美好。
但在這安靜和美好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地底的岩漿，像海面下的暗流，像暴風雨來臨前那些低垂的、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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