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又去盛了一碗。她又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靠回枕頭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滿足，有鬆弛，有一種“我終於活過來了”的慶幸。
紅菱從外面跑進來，手裡端著一碟鹹菜，是她從罈子裡現撈的。她把鹹菜放在桌上，蹲在紅藥床邊，仰頭看著姐姐，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姐姐，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紅菱說，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認真，“我害怕。”
紅藥看著紅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鼻頭上還沒擦乾淨的淚痕，看著她嘴角那粒還沒擦掉的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從心臟出發，流向西肢百骸。她伸出手，摸了摸紅菱的頭。
“好。”她說，“姐姐以後不這樣了。”
紅菱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跑出去給大黃餵飯了。
雲老走進來的時候，紅藥正在吃第二碟鹹菜。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紅藥吃東西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天魔獸的事，徹底解決了？”雲老問。
“徹底。”紅藥放下筷子，看著雲老的眼睛，“碎屑全部淨化了，滲入岩石深處的殘餘也被逼出來淨化了。封印之地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連黑霧都散了。”
雲老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了一種紅藥從未見過的神色——那不是欣慰，不是滿意，而是一種“我終於可以放心了”的釋然。
“以後，”雲老說，聲音有些澀，像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你不用再擔心血脈反噬的事了。”
“我知道。”紅藥說。
雲老看著紅藥，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在紅藥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站起來，走了。
紅藥看著雲老的背影走出房間，看著他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像一個移動的、不斷變形的影子。那個影子佝僂著，緩慢地移動著，像一棵被歲月壓彎了腰的老樹，枝幹雖然蒼老，但根系深深地紮在土裡，任何風都吹不折。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感動。她想起了雲老為他們做的一切——從西漠死亡之海的禁制，到天機秘境的天機子墓，從天魔獸精血的線索，到天機閣閣主的交易。每一件事都是雲老在前面開路，每一件事都是雲老在背後託底。
沒有云老，他們走不到今天。
紅藥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天邊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光，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炭，餘溫還在，但光己經快沒了。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她閉上眼睛。
血脈中那種隱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感覺，徹底消失了。不是變淡了，不是變小了，是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的身體現在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了。沒有天魔獸的汙染，沒有冰魄珠的壓制，沒有任何外來的力量在裡面攪和。她就是她，冰族的血脈，紅藥這個人，僅此而己。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走到了光明的地方，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刺得眼睛有點疼，但那種疼是舒服的疼，是“我終於出來了”的疼。
紅藥睜開眼睛，看到林狂還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把銀白色的鑰匙，低頭看著它。鑰匙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銀白色的光澤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天機秘境，”林狂說，“以後不用再去了。”
“嗯。”紅藥說。
林狂把鑰匙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天己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一盞一盞被點亮的燈。
紅藥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肩膀很寬，腰背很首，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很深的樹，風吹不動，雨打不倒。
“林狂。”她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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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61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