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封印之地
回小院的路，比去的時候長了一倍。不是因為路變遠了，而是因為林狂走得很慢。他揹著紅藥，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怕顛簸把她從夢中驚醒。紅藥趴在他背上，呼吸輕而均勻，臉埋在他後頸窩裡，時不時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像在夢裡跟什麼人說著什麼話。她的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指微微蜷著，抓得不緊，但也沒有鬆開過。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又從東邊升起來。林狂走了一天一夜，中間只停下來兩次——一次給紅藥餵了半壺水，一次讓她靠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了半個時辰，等她緩過勁來，又背起來繼續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路，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回家。把她帶回家。
回到小院的時候，又是凌晨。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白色中透著一絲粉紅，粉紅中透著一絲金黃，像一幅正在被繪製的畫，每一筆都是新的。
院門虛掩著。林狂推開門，老槐樹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顯現，像一個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伸了個懶腰，葉子嘩嘩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月季花上沾著露水，花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嫩，粉的紅的白的，像一群剛睡醒的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水靈靈的。
雲老房間的燈亮著。透過窗戶紙，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桌前。
大黃從狗窩裡探出頭來，看到林狂揹著紅藥，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搖了搖，從狗窩裡爬出來，慢悠悠地走到林狂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它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說“回來了就好”，蹭完了就趴在他腳邊，不再動了。
紅菱房間的門“咣”一聲被推開了。紅菱披著外衣從裡面衝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她站在門口，看到林狂背上的紅藥，嘴巴張了張，想喊“姐姐”，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只能發出一種細微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
林狂把紅藥背進房間，放在床上。紅藥的頭落在枕頭上的時候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像被驚擾了，但很快又舒展開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而綿長。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陰影。林狂把被子給她蓋好，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裡，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脈搏還在，雖然弱，但還在跳。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到紅菱站在門口，雙手捂著嘴，眼淚正無聲地從指縫間滑落。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姐姐。
“她沒事。”林狂說，“靈力透支過度，睡一覺就好了。”
紅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機器。她想說話，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姐姐……是不是……把那個東西……弄沒了？”
“嗯。”
紅菱的嘴一癟，哭了出來。不是那種小聲的、壓抑的哭，而是那種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像一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可以把所有的恐懼和擔心都哭出來。她撲到紅藥床邊，跪在地上，把臉埋在被子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雲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他看著床上的紅藥，看了看跪在床邊哭得稀里嘩啦的紅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林狂，沉默了很久。
“讓她睡吧。”雲老說，聲音很低，像怕吵醒什麼人，“醒了叫她喝粥。”
他把粥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林狂在紅藥床邊坐下，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她的額頭冰涼，像一塊被放在陰涼處很久的石頭。他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膝蓋，發出極輕極細的“篤篤”聲。
大黃從外面走進來，在林狂腳邊趴下，把下巴擱在他的鞋上。它老了，做不了更多了，但它想陪著他。
紅菱哭了很久，哭到沒力氣了，聲音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聲啜泣，小聲啜泣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抽噎變成了偶爾的、像打嗝一樣的抽搐。她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頭紅紅的，嘴唇上全是淚水和鼻涕的混合物。她用袖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看著林狂。
“姐夫，”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姐姐是不是真的沒事了？”
“真的。”林狂說。
“你保證？”
“我保證。”
紅菱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麻，趔趄了一下，扶著床沿站穩了。她走到紅藥床邊，彎下腰，在紅藥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嘴唇碰到紅藥額頭的時候，紅藥的眉頭動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紅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哭出聲，用手背把眼淚擦掉，吸了吸鼻子，轉身走出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背對著林狂說了一句：“姐夫，我去煮粥，姐姐醒了就能喝。”
然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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