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傳送陣？”
“嗯。”紅藥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南疆到北原太遠了，穿雲梭飛過去要大半個月，我耗不起。如果有傳送陣，快則一日，慢則三五天，我就能到。”
林狂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從儲物袋裡取出雲老的那本《破陣要義》，翻到“傳送陣”那一章，攤在石桌上。這一章他還沒有學到，但他大致翻過，知道里面記錄了幾個上古傳送陣的位置和啟用方法。
紅藥湊過來，冰藍色的眸子在書頁上快速掃過。她的閱讀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但每一個字都不會漏掉——這是她多年閱讀丹方練出來的本事，那些丹方上的字比陣法的字小得多，也密得多，她能在一炷香的功夫裡讀完一本上千頁的丹方大全，還能把每一種靈藥的配比記得分毫不差。
“這裡。”她的手指停在書頁中間偏下的位置，指尖點著一行小字。“南疆十萬大山深處，有一座上古傳送陣，通往北原冰封谷外圍。”
林狂低下頭，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雲老的字跡端正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像在刻碑文。那段文字不長，但資訊量不小——“南疆十萬大山，主峰以南三百里，有一處天然石洞。洞中有上古傳送陣一座，陣基儲存完好，需金丹後期以上靈力方可啟用。傳送目的地：北原冰封谷外圍。”
林狂看完這段，抬起頭看了紅藥一眼。“雲老去過？”
“應該去過。”紅藥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雲老的書裡記錄的地方，都是他去過的。他沒去過的地方，只會在‘傳聞’那一章裡寫，不會寫在正章裡。”
林狂點了點頭，把《破陣要義》收起來，放回儲物袋。他沒有問“你確定要去嗎”這種廢話，因為紅藥的表情己經告訴了他答案——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他在自己照鏡子的時候見過，是那種“決定了就不會回頭”的光。
“我陪你去。”林狂說。
紅藥搖了搖頭。“這次不行。傳送陣一次最多傳送兩個人，你和紅菱都得去的話，得分兩次。而且我得先去看看冰封谷現在的情況，上次渡劫把冰殿的穹頂炸裂了，不知道有沒有修復，裡面的冰泉還能不能用。這些都是要實地檢視的。”
她頓了頓，看著林狂的眼睛，語氣柔和了一些。“你先在家等我。等我把傳送陣啟用，把冰封谷的情況摸清楚，回來接你們。”
林狂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紅藥說的是對的——傳送陣需要金丹後期以上的靈力才能啟用，她是元嬰後期，靈力充沛，一個人去最合適。他跟著去不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可能因為傳送陣的靈力限制而添亂。
但他就是不想讓她一個人去。
不是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本能一樣的東西——就像鳥會用翅膀護住自己的巢，狼會用身體擋住射向伴侶的箭。你知道對方不需要你的保護，但你還是要站在那個位置上，不是因為有用，而是因為那裡是你的位置。
“三天。”林狂說，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三天之內，你必須給我發一條傳訊，告訴我你還活著。”
紅藥的嘴角微微翹起來。“兩天發一條，行不行？”
“一天一條。”
“成交。”
兩個人在老槐樹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笑意。那種笑意很淡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就在那裡，像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透過來的那一線月光，細如髮絲，卻亮得扎眼。
六
紅菱是在吃晚飯的時候知道這個訊息的。
她正往嘴裡扒飯，筷子舞得虎虎生風，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紅藥說“我要去北原結嬰”的時候，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張著，裡面的米飯差點掉出來。她愣了好幾秒鐘，然後把嘴裡的米飯嚥下去，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看著姐姐的眼睛。
“姐姐，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紅菱點了點頭，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過來抱住姐姐說“我不讓你走”，也沒有哭鬧或者撒嬌。她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繼續吃飯。扒了兩口，她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紅藥，說了一句讓紅藥沒想到的話。
“姐姐，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
紅藥端著湯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看著妹妹那張還有些嬰兒肥的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沒有一絲猶豫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小丫頭真的長大了。不是那種“長高了幾釐米”的長大，是那種“能扛事了”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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