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被弟弟跟著，被弟弟纏著，被弟弟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那些東西，在林家滅門的那天晚上，全部碎掉了，碎成了渣，碎成了粉，碎成了什麼都撿不起來的塵埃。
那個愛笑的林狂死了。
活下來的，是現在這個沉默寡言、面無表情、把所有的感情都壓在心底的石頭。
林軒有時候會想——如果林家沒有滅門，林狂會變成什麼樣？
也許還是那個愛笑的少年，也許己經結了婚，有了孩子，每天在院子裡教孩子練劍，被孩子纏著講故事，被孩子氣得跳腳但又捨不得罵。
也許父親還活著，每天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著兩個兒子和孫子孫女，笑得合不攏嘴。
也許母親還活著，在廚房裡做飯，香味飄滿整個院子，喊“吃飯了”的聲音又尖又亮，整個林家都能聽到。
但那些“也許”，都在那個夜晚，被一把火燒成了灰。
林軒閉上眼睛，把那幅畫面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他不願意想那些。
因為想也沒用。
發生了的就是發生了，回不來的就是回不來。
活著的人，只能往前看。
林狂突然開口了。
“哥。”
林軒轉過頭，看著弟弟。
林狂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天上的月亮上。月光照在他眼睛裡，讓那雙黑色的瞳孔看起來像兩顆被洗過的黑曜石，乾淨，透亮，不含任何雜質。
“怎麼了？”林軒問。
林狂沉默了片刻。
月亮在天空中緩緩移動，從老槐樹的左邊移到了右邊。樹冠的陰影在地面上緩慢地爬行，像一隻巨大的、沉默的動物，在院子裡無聲地移動。
“你後悔嗎？”林狂問。
林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後悔什麼？”
林狂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放在膝蓋上的、佈滿老繭和傷疤的、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
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
掌心的紋路很深，深到像是在皮膚上刻出來的。那些紋路彎彎曲曲，像一張古老的地圖，記錄著他走過的每一條路，經歷的每一場戰鬥，承受的每一次傷痛。
“後悔……跟著我來南疆。”林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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