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站在院門口，看著紅藥挑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跟了上去。
他沒有說話，沒有幫忙，沒有從她肩上接過扁擔。
他只是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尺的距離，不遠不近。
水井在院子外面一百步的地方，是一口老井，井沿是青石砌的，被無數人的手和繩子磨得光滑如鏡。井口不大，剛好能放下一隻木桶。井很深，水很清，井壁上長滿了青苔，在夕陽下泛著墨綠色的光。
紅藥把木桶放到井口，解開繩子，把桶放下去。
桶碰到水面，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而渾厚，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敲鼓。
她手腕一抖，桶翻了，水灌進去，桶沉了下去。然後她雙手交替，把桶拉上來，動作流暢而有力，每一把繩子都拉得很實在，像是在和井水拔河。
拉上來的水很清，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井水特有的味道——不是甜，不是澀，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石頭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紅藥把水倒進另一隻桶裡，然後重複剛才的動作。
兩桶水都打滿了，她掛上扁擔，彎腰，起身。
扁擔壓在肩上，重量很實在。兩桶水，加起來一百多斤，對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來說，這點重量連感覺都沒有。但紅藥沒有用靈力，沒有用任何技巧，就是實實在在地用肩膀扛著，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因為她挑的不是水，是日子。
日子不需要靈力。
日子需要的是——彎腰，起身，邁步。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林狂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被扁擔壓得微微下沉的肩膀，看著她在夕陽下拉長的影子，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回那個破舊的小院。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紅藥不隱於市，也不隱於野。
她隱於日子。
在日復一日的挑水、做飯、洗衣、掃地中，藏著她的道。
那不是冰族的道，不是煉丹的道，不是任何功法的道。
而是她自己的道。
一個叫“紅藥”的女人，用她的方式，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廚房裡的火重新燃起來了。
灶膛裡堆著乾燥的松木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松木燃燒時會釋放出一種清香，不是香料的香，而是松脂在高溫下揮發時的那種、帶著松樹記憶的、像森林一樣的香。
紅藥站在灶臺前，切菜。
案板上堆著一堆剛洗好的蔬菜——小白菜、青椒、茄子、西紅柿，還有一塊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豆腐。豆腐用荷葉包著，荷葉己經被水浸軟了，邊緣微微卷起，露出裡面雪白細嫩的豆腐。
紅藥拿起菜刀，開始切菜。
她的動作很快，很準，很穩。每一刀下去，菜都被切成了同樣粗細、同樣長短的段，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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