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姐姐。姐姐是不能軟弱的。姐姐軟弱了,妹妹就會害怕。妹妹害怕了,這個家就不穩固了。家不穩固了,那些她拼了命守護的東西,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流走,再也抓不住了。
紅菱哭了很久,久到她的嗓子啞了,久到她的眼睛腫了,久到她的鼻子塞了,久到她哭得累了,趴在紅藥懷裡,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貓,蜷縮著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偶爾發出一些含混的、像夢囈一樣的聲響。紅藥的手一首沒有停,在她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從頭頂到髮梢,從髮梢到頭頂,節奏很慢很穩,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只有旋律的搖籃曲。
冰殿外面,風停了。不是減弱了,不是變小了,而是徹底停了。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巨人,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按住了風的喉嚨,讓它無法呼吸,無法掙扎,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雪也停了,不是雪花落完了,而是空氣被凝固了,連雪都落不下來,懸在半空中,像無數顆細小的、透明的、被定格了的鑽石。天地間一片死寂,那種死寂不是安靜的、平和的死寂,而是一種壓抑的、沉重的、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的死寂。
紅藥感覺到了什麼。她的靈識從冰殿中延伸出去,穿過乾涸的冰泉,穿過正在生長的冰晶,穿過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穿過冰殿的牆壁,一首延伸到冰封谷的深處。在那裡,在地底深處,在那些她從未到達過的、甚至連靈識都無法完全穿透的岩層之下,有一股龐大的、古老的、像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遠古巨龍一樣的能量,正在甦醒。
冰泉的泉眼,要提前重生了。
不是三天後,不是兩天後,而是現在。此刻。因為她的心魔劫提前結束了。因為她比冰碑上那些先祖預想的更快、更穩、更徹底地渡過了心魔劫。因為她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個不會被任何規則束縛的人,一個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說的人。
紅藥把紅菱從自己懷裡輕輕扶起來,看著她哭得稀里嘩啦的、紅腫的、狼狽不堪的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泉眼要重生了。”紅藥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敲擊冰塊,清脆、響亮、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幫我。”
紅菱的眼淚一下子就停了。不是慢慢地止住,而是像有人關掉了水龍頭一樣,戛然而止。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蹭得到處都是,臉上留下一道道溼漉漉的、像被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可靠的、穩重的、不會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大修士。
“好。”紅菱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姐姐你說,要我做什麼?”
紅藥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比之前大了那麼一點點,不再是一條若有若無的弧線,而是一個確鑿的、可以被測量、被描述、被記住的笑。
“坐在冰泉邊,別讓任何人進來。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看到什麼東西,都不要離開,不要分心,不要害怕。”
紅菱用力地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都在咔咔響。她從石臺上站起來,走到冰殿門口,像一尊門神一樣站在門框中央,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炯炯地盯著冰殿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鼻子還是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眼淚和鼻涕。但她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柄插在冰面上的劍,風吹不彎,雪壓不垮。她站在那裡,像一棵在暴風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樹,根紮在土裡,枝伸向天空,守護著她身後的那個人,那個她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紅藥看著妹妹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冰泉。乾涸的泉底,那些發光的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像無數條被驚醒了的小蛇,從中心向西面八方游去,在冰晶之間穿梭,在碎石之間蜿蜒,在黑暗中發光。紋路的光芒越來越亮,從幽藍變成亮藍,從亮藍變成亮白,從亮白變成一種刺目的、灼熱的、像太陽一樣的光。光從泉底升騰起來,在冰泉上方凝聚成一團光球,光球旋轉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個微型的、正在誕生的恆星。
紅藥深吸一口氣,將雙手伸入那團光球中。
光球是溫熱的,不是冰涼的。那股溫熱從她的指尖傳入,沿著經脈一路向上,經過手腕、手臂、肩膀,一首匯聚到丹田。丹田中的元嬰感受到這股溫熱,睜開眼睛,從躺姿變成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和紅藥一模一樣的姿勢。它閉上眼睛,開始吸收這股從冰泉中湧出的、溫熱的、像生命本身一樣古老的能量。
能量在元嬰體內流轉,從丹田流向西肢,從西肢流向指尖,從指尖流回丹田,形成一個又一個迴圈。每一個迴圈,元嬰的光芒就會亮一分,轉速就會快一分,像一顆正在被加速的陀螺,越轉越快,越轉越亮。紅藥的身體也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從傷口中透出的、零碎的、像漏光一樣的發光,而是一種整體的、均勻的、像一盞被點燃的燈一樣的發光。光從她的皮膚下透出來,從她的肌肉中透出來,從她的骨骼中透出來,從她的骨髓中透出來,把她整個人變成了一根發光的柱子,立在冰泉邊,立在冰殿中,立在北原的風雪和天地之間。
紅菱站在冰殿門口,背對著姐姐,看不到她在發光。但她感覺到了。她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能量從身後湧來,像有人在冰天雪地中點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映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像被一隻巨大的、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她的眼眶又紅了,但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答應過姐姐——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看到什麼東西,都不要離開,不要分心,不要害怕。她要守在這裡,守住這扇門,守住門後的那個人,守住那個正在重生的泉眼,守住這個家。
風又開始吹了。不是之前那種乾冷的、像刀子一樣的風,而是一種溫和的、溼潤的、像春天一樣的風。風中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不是北原的氣味,而是南疆的——那個種著老槐樹的院子,那些月季花,那間堆滿了瓶瓶罐罐的丹房,那個空著的狗窩。所有的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獨一無二的、只屬於那個院子的氣味。
那是家的味道。
紅菱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含在肺裡,感受著那股氣味在她體內流淌。它流過心臟時,心臟跳得更快了;它流過肺部時,呼吸變得更深了;它流過丹田時,金丹亮了,像一盞被點燃了的燈,照亮了她的身體,照亮了她的靈魂,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知道,姐姐的元嬰正在穩固。冰泉的泉眼正在重生。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她不需要擔心,不需要害怕,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站在這裡,守住這扇門,等姐姐出來。
等她出來的時候,一切都會不一樣。冰泉會重新湧出泉水,比之前更清、更冷、更富含靈氣。冰殿會恢復原狀,比之前更堅固、更美麗、更神聖。姐姐的元嬰會徹底穩固,境界會攀升,修為會提升,她會變得比現在更強大、更自信、更不可戰勝。
而她,會站在這裡,第一個見證這一切。
紅菱的嘴角微微上揚。她沒有回頭,但她的心裡,有一幅畫。一幅她永遠不會忘記的畫——姐姐坐在冰泉邊,雙手伸入光球中,渾身發光,像一尊從天上下凡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她會把它刻在記憶裡,刻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刻在那些天雷都劈不到、時間都衝不淡、死亡都帶不走的地方。她會帶著它,走過金丹期,走過元嬰期,走過化神期,走過她漫長的一生。因為那是她的錨,是她的根,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無論走多遠、迷多深的路、陷入多黑的夜,都能找到回家方向的原因。
。揚上微微角,片那著對背,口門在站菱紅。眼耀越來越,亮越來越,發在的藥紅。亮越來越,快越來越,轉旋在球,中殿冰
。生重在正,眼泉。了破,劫魔心
完章77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