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元嬰期
清晨的第一縷光穿過冰殿碎裂的穹頂，斜斜地照在紅藥臉上。
那光很薄很淡，像是被人用刀削過，薄得幾乎透明，淡得接近白色。它不是南疆那種金燦燦的、帶著暖意的晨光，而是北原特有的、像冰碴子一樣鋒利的光芒——照在皮膚上不覺得暖，只覺出一種清冽的明亮。
紅藥就是在這樣的光芒中睜開眼的。
她己經在這座石階上坐了一整夜。
從昨天傍晚到今日清晨，她沒有合過眼，也沒有動過一下。她就那樣盤膝坐著，雙手搭在膝頭，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像五根冰稜從石階上長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被天雷劈得千瘡百孔、血跡斑斑、焦痕密佈的破爛衣裳。領口處有一道貫穿前後的裂口，是第九道天雷留下的痕跡，從鎖骨一路劈到腰際，露出裡面新生的皮膚。那皮膚白得像瓷器，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完全看不出曾經被雷火燒焦過。
她的頭髮散落在肩上，髮梢捲曲著，帶著焦糊味。臉上還有淚痕乾涸後留下的白色痕跡，一條一條的，像是冬天窗戶上結的霜花。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她咬牙扛雷劫時咬破的。
她看起來很狼狽。
像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計程車兵，渾身是傷，滿臉是灰，衣衫襤褸，疲憊不堪。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兩塊被打磨了千萬年的寶石，不含任何雜質，不帶任何渾濁。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光，不是靈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那是屬於元嬰期修士的眼神。
不是金丹期的銳利，不是築基期的堅定，不是練氣期的懵懂。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內斂的、像是經歷了千山萬水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的平靜。
紅藥看著眼前的世界，感覺一切都變了。
不是世界變了，而是她看世界的方式變了。
以前她看一棵樹，看到的是樹的形狀、顏色、大小。現在她看一棵樹，能看到樹根在泥土中延伸的方向，能看到樹液在木質部中流動的速度，能看到每一片葉子背面那些細如髮絲的脈絡中，靈力是如何一點一點地匯聚、運轉、儲存的。
以前她看一個人，看到的是那個人的容貌、衣著、修為。現在她看一個人，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情緒——林狂站在谷口，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紅菱蹲在火堆旁，她不用聽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林軒靠在冰殿的石柱上，她不用問就知道他在感受什麼。
這不是讀心術。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理解，一種從靈力波動中讀取資訊的能力。
元嬰期修士的感知力，是金丹期的百倍。
她的神識可以覆蓋方圓百里，百里之內，每一片雪花落在哪裡，每一株野草被風吹向哪個方向，每一隻冬眠的妖獸心臟跳動了多少次——她全部知道。
這不是誇張，不是比喻，而是實實在在的能力。
紅藥深吸一口氣，將神識緩緩收回，不讓它無意識地擴散出去。
她不想窺探別人的隱私。
尤其是林狂的。
那個男人腦子裡想的東西，她不用神識也知道——無非就是“她餓不餓”“她冷不冷”“她要不要再坐一會兒”之類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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