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坐在他對面，看了一眼酒罈，又看了一眼滷味，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拒絕。錢萬貫把這當成同意了。他撕開酒罈的封口，倒了兩碗酒。酒是琥珀色的，濃稠得像蜜，倒在碗裡的時候拉出一條細細的、透明的絲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根被拉長的金色蠶絲。
“來。”錢萬貫端起一碗酒，推到林狂面前。
林狂端起酒碗，沒有碰錢萬貫的碗，自己喝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裡，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他沒有咳嗽，沒有皺眉，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然後放下碗。
錢萬貫也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看著林狂。“你哥走了？”
“嗯。”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錢萬貫沉默了片刻，拿起一隻滷雞腿，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你哥那個人吧，跟我不是一類人。”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嘴裡還含著肉，“我呢，貪財，摳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為了靈石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哥不一樣。你哥是一個正人君子。說話算話，做事靠譜，從不騙人，從不佔人便宜。這種人，在修仙界活不長。”
林狂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錢萬貫看到了，連忙擺手。“我不是咒他啊。我是說——你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他命硬。命硬的人，老天都收不走。”
林狂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這一次，酒沒有那麼烈了。不是酒變了，而是他的喉嚨被第一口酒燒麻木了，感覺不到烈了。
“他回去看他師父。”林狂說。
錢萬貫點了點頭。“我知道。他跟我說了。”
“師父身體不好。”
“我知道。”
林狂沉默了片刻。“他走了，院子裡就少了一個人。”
錢萬貫放下雞腿，用荷葉擦了擦手上的油，看著林狂。“你不是一個人。”
林狂看著他。
“你有紅藥，有紅菱，有大黃，有我。”錢萬貫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你哥不在的時候，我替你哥看著你。雖然我修為不高，打不過那些元嬰期的老怪物，但我可以幫你看著後院，幫你看著營地，幫你盯著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你別嫌我煩就行。”
林狂看著錢萬貫。錢萬貫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你……你看什麼？”
林狂收回目光，端起酒碗，碰了一下錢萬貫的碗。“謝謝。”
錢萬貫愣住了。他認識林狂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他說“謝謝”。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林狂己經把碗裡的酒喝完了，正在拆那包滷味。他拆開荷葉，拿出一塊滷豆乾，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錢萬貫看著他那副“我什麼都沒說”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肉擠在一起，像一個剛出鍋的白麵饅頭，熱騰騰的，軟乎乎的。
“不客氣。”他說。
然後他也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紅藥從廚房裡端出幾盤菜，放在石桌上。
紅燒肉、清炒小白菜、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湯。菜不多，但每一樣都是紅藥親手做的。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在林狂旁邊坐下，端起飯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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