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紅藥的立場
紅藥很少生氣。
不是因為她脾氣好，而是因為她覺得生氣沒用。在北原的時候，她生過很多氣——氣老天不公，氣命運弄人，氣那些欺負她的人，氣那些見死不救的人，氣那些明明有能力幫她卻袖手旁觀的人。生氣生到最後，她發現一件事：生氣不會讓天氣變暖，不會讓命運轉彎，不會讓欺負她的人遭報應，不會讓見死不救的人良心發現，不會讓那些有能力幫她的人伸出援手。
生氣，只是讓她自己難受。
所以她戒掉了生氣。像戒掉一種毒藥一樣，一點一點地戒。一開始很難，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還是生氣，胸口像被塞了一團火，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忍住了，把那團火壓下去，壓到肚子裡，壓到胃裡，壓到腸子裡，壓到每一個能裝東西的器官裡。火在那些器官裡燒著，燒得她胃疼、腸疼、五臟六腑都在疼，但她不生氣。她只是疼。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習慣了之後，那團火就慢慢小了，從一團火變成一根火柴，從一根火柴變成一顆火星，從一顆火星變成一點餘燼。餘燼不燙，不亮，不燒人，但它還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顆被埋在灰燼下面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炭。
那顆炭，叫底線。紅藥的底線很簡單——不要碰她的人。
你可以碰她，試探她，質疑她，甚至攻擊她。她不會生氣，不會計較，不會放在心上。因為你是你，她是她，你碰她一下，她不會少一塊肉。但你不能碰她的人——林狂、紅菱、林軒、大黃，還有那個破舊的小院，那棵老槐樹，那些月季花。
那些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碰。誰碰，她就讓誰知道——元嬰後期的冰族血脈傳承者，到底有多可怕。
紅藥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但她的立場，一首都很清楚。清楚到不需要說，清楚到整個修仙界都知道——南疆小院裡的那個煉丹師，你不能惹她的人。惹了她的人，你就惹了元嬰後期。
元嬰後期這西個字，在修仙界就是一座山。壓下來，誰都扛不住。
今天來了一個人。
不是散修，不是大宗門的使者，而是一個看起來很有身份的、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腰帶上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楚”字。他的修為是元嬰初期，不高不低，正好卡在那個“不會讓人太輕視、但也不會讓人太重視”的位置上。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金丹後期。一男一女，穿著統一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統一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同樣的標誌——一座山，一把劍，一朵雲。
蒼梧劍派。
紅藥看到那個標誌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站起來，沒有皺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只是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那個人，看著那兩個人，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地走近。
楚姓男人走到院門口，停下來。他沒有跨過門檻，而是站在門檻外面，抱拳行禮。動作很標準，標準到無可挑剔。但他行禮的時候，目光不是低垂的，而是平視的，首首地看著紅藥的眼睛。
和慕容白一樣的目光。
但比慕容白多了兩種東西——傲慢和理所當然。慕容白的目光是試探的，是“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那樣”。楚姓男人的目光是確認的，是“我知道你就是傳說中的那樣，但我不在乎，因為我是蒼梧劍派的人”。
紅藥看到了那道目光裡的傲慢和理所當然，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楚姓男人跨過門檻，在老槐樹下坐下。他身後的兩個人沒有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院門口，像兩尊門神。
紅藥給他倒了一碗茶。楚姓男人端起茶碗，沒有喝，而是舉到眼前，看了看茶湯的顏色，聞了聞茶香，然後放下。
“大師的茶，果然名不虛傳。”
紅藥沒有說話。
楚姓男人等了幾息，見紅藥不接話，從懷裡掏出一隻錦囊，放在石桌上。錦囊是明黃色的，上面繡著蒼梧劍派的標誌——一座山，一把劍，一朵雲。山的輪廓是用金線繡的，劍的刃口是用銀線繡的，雲的邊緣是用白線繡的，精緻得不像一個裝東西的袋子，而像一件擺在櫥窗裡的藝術品。
“大師，在下蒼梧劍派內門執事楚天闊，奉掌門之命，特來求三枚凝嬰丹。”
紅藥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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