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林狂的態度
林狂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
他既不像沈鐵衣那樣坐在門口一動不動，也不像斷劍那樣帶著一身風塵僕僕的疲憊。他就是從後山的樹林裡走出來的，像一棵樹從土裡長出來一樣自然。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沒有靈識掃蕩。
他就那麼出現了。
週三第一個看見他。週三蹲在菜地裡，正用手扒拉著北地雪裡青的葉子，忽然覺得頭頂的光暗了一下，抬頭一看，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菜地邊上，正低頭看著他手裡的菜。
“這菜種不活。”林狂說。
週三愣了一下。這株北地雪裡青是他從北原帶來的種子，在南疆種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發芽了，長了三片葉子，雖然黃不拉幾的，但好歹活著。週三把它當寶貝一樣伺候著，每天來看三遍，澆水、鬆土、捉蟲，比伺候自己媳婦還上心。
現在這個人一開口就說種不活。
週三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能活。”週三說。
林狂蹲下來，用手指捏起一片葉子，看了看葉脈，又鬆開。
“北地雪裡青，需要零度以下的低溫才能完成春化。南疆冬天最冷的時候也有五度以上，它開不了花，結不了籽。能活，但活不久。三年之內必死。”
週三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色從不好看變成了慘白。
他知道林狂說的是對的。他是一個種了一輩子菜的人，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地裡的事，他比誰都清楚。北地雪裡青在南疆種不活，他心裡其實知道。他只是不願意承認。
“你是哪個？”週三問。
林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林狂。”
週三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記住了這個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很冷的東西，像冬天的風，吹過來的時候不會傷人，但會讓你知道自己穿得不夠厚。
紅藥正在老槐樹下泡茶。
她最近泡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以前泡茶是解渴，現在泡茶是修心。週三說得對，心不靜的人泡出來的茶是苦的。她現在的心靜不靜不好說，但泡出來的茶，至少不苦了。
她提起銅壺，手腕轉了一個圈，沸水沿著碗壁緩緩注入。茶葉在碗底翻滾、舒展，像一群被驚醒的蝶。茶香瀰漫開來，是那種淡淡的蘭花香，不濃烈，但很持久。
“泡茶的手藝見長。”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紅藥抬起頭，看見林狂站在老槐樹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林狂從樹枝上跳下來，落在石凳旁邊，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週三在菜地裡哭呢。”
“你惹他了？”
“我說他的菜種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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