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菜的那個，心善，但太軟。那株菜種不活，他難受，但他不會放棄。這種人，不會走。”
“蓋房子的那個，手巧，心裡有數。他做的椅子，尺寸都不一樣，說明他心裡裝得下人。這種人，有用。”
“做飯的那個，實在。湯燉得好，料放得足。他說你血虧，多放了兩片當歸。這個人，心裡有你。”
“看病的那個，醫術不錯，心更好。不收靈石，不分貴賤，誰來都看。老大夫教得好，他也學得好。這個人，值得留。”
“跑腿的那個，年輕，腿快，嘴甜，心思活。但心眼不壞。這種人，放在外面容易學壞，放在你這裡，能學好。”
林狂一條一條地說，像是在做一個精確的評估報告。他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讚賞，也沒有批評，只是在陳述事實。
紅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你以前不會在意這些人。在你眼裡，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你認識的，和你沒興趣認識的。”
林狂想了想。
“你說的對。我以前確實不在意。但這些人，不是別人。他們是你的人。”
紅藥皺了一下眉。
“他們不是我的人。他們是他們自己的。”
林狂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但在我眼裡，誰留在你身邊，誰就是你的人。你承不承認，不重要。”
天黑了。
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醫館的燈是黃的，木工棚的燈是白的，灶臺的燈是紅的——火光的顏色。燈光從窗戶和門縫裡透出來，在石子路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紅藥和林狂坐在老槐樹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壺己經涼透了的茶。
“林狂，”紅藥開口，“如果我說不收他們呢？”
林狂沒有猶豫。
“我把他們趕走。”
“怎麼趕？”
“該怎麼說怎麼說。能勸走的勸走，勸不走的打走。打不走的，我守在門口，誰也不讓進。”
“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
“不覺得。”林狂的語氣很平，“你不想收，就不收。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不欠他們什麼，他們也不欠你什麼。你不想讓他們留下來，他們就沒有理由留下來。”
紅藥低下頭，看著碗裡涼透了的茶。
“但如果我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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