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拿了丹之後做一件事。”紅藥說。
“什麼事？”
“好好活著。”
散修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今年一百三十歲，被人罵過廢物，被人踩在腳下踩過，被人指著鼻子說“你這輩子就是個金丹”說過無數次。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好好活著”。
從來沒有人。
他低下頭，端起那隻玉匣，手指還是抖的——但這次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堵在胸口，又酸又脹。
那個小宗門的長老第二個開口。他沒有說感謝的話，也沒有說客套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枚令牌。木頭的，己經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兩個字：青林。他的宗門，青林宗。
“大師，這枚令牌是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青林宗最鼎盛的時候，這枚令牌可以調動三個元嬰期的長老。”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現在青林宗只剩我一個金丹了。這枚令牌不值什麼錢了。但它是我身上最貴重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那枚令牌，像在看一段正在消逝的歷史。
“我想把它押在這裡。不是交換——是抵押。等我突破了元嬰，青林宗站穩了腳跟，我會回來贖它。如果我沒能突破，如果青林宗散了……它就歸你了。”
紅藥拿起那枚令牌，看了看，放下了。
“我不要你的令牌。我要你記住一件事。”
“大師請說。”
“你的宗門，不是因為有了你才叫青林宗。是因為有青林宗，才有了你。別把順序搞反了。搞反了，你就背不動了。”
長老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他低下頭，把令牌收進懷裡，把玉匣端在手中，退後三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個家族棄子第三個開口。他沒有拿出任何東西，因為他什麼都沒有。他被趕出來的時候只帶走了一件換洗衣服和半瓶療傷丹。那半瓶療傷丹在路上就吃完了，那件換洗衣服早就爛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被剝光了殼的核桃——赤條條的，什麼都不剩。
“大師，我沒東西可以給你。”
“我知道。”
“我也沒什麼可以抵押的。”
“我知道。”
“那我……”
“你右手手背上的烙印，疼不疼？”
棄子下意識地把右手縮了一下。那是烙上去的，當然疼。烙的時候他叫得像殺豬一樣，叫完之後他吐了三口血，吐完之後他在地上躺了一整天。第二天天沒亮他就爬起來，開始往南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南走，他只是覺得——往北是死路，往東是家族的地盤，往西是大宗門的地盤，他這種人去了就是送死。只有南邊，南邊什麼都沒有，南邊可以重新開始。
他走了三個月，走到了南疆，走到了這個小院門口。
“疼過。”他說。
“疼過了就行。把丹拿走，別再讓自己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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