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了。”
“以後呢？”
“以後也做到。”
紅藥點了點頭。
“不欺師滅祖，不是‘不背叛師父’。是‘師父教你的，你要做到。師父沒教你的，你要想清楚再做’。你師父用那把尺子量了一輩子木頭，你也要用這把尺子量一輩子。不管量什麼，尺子不能彎。”
李西把鐵梨木尺子插回腰間，拍了拍。
“尺子不會彎。”他說。
“第六條，不勾結邪魔。”
紅藥說這條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勾結邪魔。這個詞在修仙界不是新聞。每隔幾年就會爆出一個大新聞——某個宗門的某位長老，暗地裡跟邪修合作，用活人煉丹，用童男童女獻祭，做一些連妖獸都不忍心做的事。事發之後，滿門抄斬，株連九族，血流成河。
紅藥看著所有人。
“我知道你們都不是那種人。但有一天，可能會有人來找你們，給你們很多靈石，很多法器，很多你們想要的東西。條件很簡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他做一件小事。”
她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冰塊一樣冷。
“那一件小事，可能就是一條命。可能就是一百條命。可能就是你們在乎的人的一條命。”
她端起茶碗，茶己經徹底涼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
“邪魔不是長著獠牙的怪物。邪魔是你隔壁那個笑眯眯的老頭，是你一起喝酒的兄弟，是你最信任的人。他們來找你的時候，不會說‘我是壞人，你幫幫我吧’。他們會說‘大家都是朋友，幫個忙怎麼了’。”
紅藥放下茶碗。
“幫個忙怎麼了？沒怎麼。就是你的手髒了。就是你的心臟了。就是你再也洗不乾淨了。”
沈鐵衣的背影在門口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團長跟他說“幫個忙，殺個人”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他幫了。然後他的手就髒了，髒了二十年，還沒洗乾淨。
“所以第六條，”紅藥說，“不是‘不要勾結邪魔’。是‘不管誰來找你，不管給你多少好處，只要你心裡覺得不對，就不要做’。你覺得不對，就是不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她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用手拍了拍樹幹上那行字。
“這一條，最難。因為邪魔不會讓你覺得他是邪魔。他會讓你覺得，你是在幫朋友。你會覺得，不幫不夠意思。你會覺得，幫一次沒什麼大不了。”
她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但幫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到了第三次，你就不是你了。你是邪魔的狗。”
沒有人說話。
風從山那邊翻過來，穿過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替所有人回答——知道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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