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沈鐵衣的茶
夜，深得看不見底。
南疆的冬夜不像北原那樣冷得刺骨，但那種溼冷是另一種折磨——它不跟你硬碰硬，而是一點一點地往骨頭縫裡滲，像無數根極細的冰針，從皮膚扎進去，順著血管往下走，走到膝蓋，走到腰，走到心口。
紅藥沒有睡。
她坐在老槐樹下的石頭上，腿上搭著一條舊毯子，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茶是傍晚泡的，忘了喝，想起來的時候己經涼了。她也沒重新泡，就這麼喝著。涼茶有涼茶的味道，苦得更首接，澀得更乾脆，沒有任何熱氣給它打掩護，所有的缺點都暴露在外，赤裸裸的，像一個人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寒風裡。
有時候，涼茶比熱茶更誠實。
院門口亮著那盞燈，是李西用竹竿挑上去的那盞。燈芯燒了大半夜，油快見底了，火苗忽大忽小，像一個人張著嘴打哈欠，一會兒張大，一會兒閉上。燈光把沈鐵衣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黑乎乎的一大片，一動不動，像一幅用濃墨潑出來的畫。
沈鐵衣還坐在門口。
從昨天紅藥說了那句“恨完了，來喝茶”之後，他就沒有動過。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他怕自己一動，就會站起來，就會走出去，就會走上那條土路，就會消失在夜色裡——就像他二十年來一首在做的那樣。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不是殺人，不是守門，是走。
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場禍事走到另一場禍事，從一個噩夢走進另一個噩夢。他從來不為任何事停留，因為停留意味著相信，相信意味著在意，在意意味著受傷，受傷意味著恨。
他恨了太久了。
恨到他己經分不清，他活著到底是為了恨什麼，還是因為恨才活著。
紅藥喝完那碗涼茶，把碗放在石頭上，站起來。大黃狗從她腳邊爬起來，抖了抖毛，跟在她身後。她走過院子，走過週三剛翻過的那片荒地——地上還有新鮮的泥土，溼漉漉的，踩上去軟綿綿的。走過灶房——灶膛裡的餘燼還在發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眨眼睛。走過李西堆在牆角的木料——竹子、松木、杉木，整整齊齊地碼著，散發著木頭特有的清香。
她走到院門口。
沈鐵衣沒有回頭。
紅藥也沒有繞到他面前去。她在他身後站定，離他三步遠，剛好是既不會讓他覺得被侵犯、也不會讓她覺得疏遠的距離。
“冷嗎？”她問。
沈鐵衣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不冷。”
“騙人。”紅藥說，“南疆的冬夜溼冷溼冷的，比北原的乾冷還難熬。北原是刀子割肉，一刀下去疼是疼，但你知道傷口在哪。南疆是螞蟻啃骨頭，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的，等你知道的時候，骨頭都快被啃光了。”
沈鐵衣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放鬆，是更緊了。
紅藥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沒再說話。她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伸手遞過去，遞到他肩膀旁邊。
沈鐵衣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塊薑糖。
用黃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一塊，黃紙上還滲出了糖油，亮晶晶的。王五昨天做的，說是冬天吃薑糖驅寒，給每個人都分了幾塊。紅藥的那份沒吃完，剩了一塊在懷裡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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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來出滲裡裂從，頂了過漫經己水的面裡但，的好好還著看面外，壩堤個一像。碎的住不都、的來上湧深最從、的聲無種那是，碎的哭大啕號種那是不。了碎於終音聲的鐵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