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紅藥的考驗
宋知歸走後第三天，小院來了一批人。
不是一個，是一批。七個，八個，九個——週三蹲在灶房門口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確認是九個。九個人，從土路的那頭走過來，不是一起走的，是前前後後地走，你追我趕的，像一群被驚擾了的麻雀，從樹林裡呼啦啦地飛出來，沒有隊形，沒有秩序，但方向一致——都朝著小院的門口。
沈鐵衣坐在門檻上，看著那些人從遠處走近。霧己經散了大半，陽光薄薄地鋪在土路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根黑色的繩子，從他們腳下一首甩到他面前。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第一個，是個胖子。不是虛胖，是壯。膀大腰圓，走路的時候兩臂微微張開，像是隨時準備跟人摔跤。金丹中期，風屬性靈根。穿著黑色錦緞袍子，袍子上繡著金色的雲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值錢貨。腰間掛著一塊玉牌，成色極好，白得像羊脂，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第二個，是個瘦子。跟胖子形成鮮明的對比，瘦得像一根竹竿，風一吹就要倒。金丹初期，金屬性靈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襬上有幾個補丁——不是裝飾用的那種補丁，是真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蜈蚣爬過的痕跡。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第三個，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長得不算好看，但耐看。築基巔峰，木屬性靈根。穿著素色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臉上不施脂粉，乾乾淨淨的。她走路的姿勢跟前面兩個不一樣——胖子是橫著走的，瘦子是飄著走的，她是踩著地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每一步都要在泥地上留下一個腳印。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剝了殼的龍眼，溼漉漉的，水汪汪的，透著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光。
沈鐵衣看了她一眼，心裡動了一下。不是心動，是警覺。他見過很多種眼睛——貪婪的，恐懼的，狡猾的，兇狠的，空洞的，渾濁的。但這雙眼睛不一樣。這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狡猾，沒有兇狠。這雙眼睛裡只有一個東西——光。不是被照亮的那個“光”，是自己會發光的那種“光”。這種光，他只在一個人的眼睛裡見過——紅藥。
第西個，第五個，第六個……一首數到第九個。
九個人，九條來路，九種修為，九張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穿綢緞的，有穿粗布的，有騎著靈獸來的，有走著來的，有飛著來的。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停在院門口。
沈鐵衣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站起來。
“找誰？”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上，悶悶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九個人互相看了看。胖子推了推瘦子，瘦子縮了縮脖子，女人往前站了一步。
“我們是來求丹的。”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棵紮根很深的樹，風吹過來，葉子晃了晃，樹幹紋絲不動。
沈鐵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些人。
“都來求丹的？”
八個人同時點頭，只有一個沒點頭——那個穿著灰袍的瘦子。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那麼站著，低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像一株被曬蔫了的草，耷拉著葉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根。
沈鐵衣沉默了三秒鐘。他在想要不要放他們進去。他的任務是守門——擋該擋的，放該放的。這九個人是該擋還是該放？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沒見過紅藥同時見這麼多人。她一次只見一個人。一個人，一杯茶，一盞茶的功夫。多一個都不見。
他猶豫了。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紅藥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楚。
“讓他們進來。”
沈鐵衣站起來，側過身，讓開了門口。他的身子讓開的弧度不大不小，剛好夠一個人透過——不是客氣，是一種姿態，像一把刀收了鞘，但刀刃還在，隨時可以再拔出來。
九個人魚貫而入。
胖子第一個，橫著身子擠進去的，肩膀差點碰到門框。瘦子第二個，像一陣風一樣飄進去的，腳底下幾乎沒有聲音。女人第三個，走進門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被無數人踩過的石頭門檻，然後抬起腳，跨了過去。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跟進去，腳步聲雜沓的，像一群羊被趕進了圈裡。
沈鐵衣在他們身後重新坐下，面朝土路。但他的耳朵豎著，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九個人走進院子，在老槐樹下站成了一排。
圓桌旁只有十把椅子，夠坐，但沒有人坐。他們都站著，站得參差不齊的——胖子站在最前面，像是在搶一個什麼位置；瘦子縮在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女人站在中間偏左的位置，不前不後，不左不右，正好在所有人的重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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