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邪修之墓
冰融了。不是融化，是“裂”。從紅藥手掌貼著的地方開始，裂紋向西面八方擴散，像一張蜘蛛網，像乾涸的河床，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裂紋是白色的，不是藍，是白——冰在死亡之前的最後一種顏色。它活了千萬年，今天死了。死在她手上，死在她的血脈裡，死在她的冰族之力下。裂紋越來越深，越來越寬，從髮絲變成手指，從手指變成手臂，從手臂變成道路。路通了，通向冰的裡面，通向符文的中心，通向邪修的墓。
沈鐵衣把刀從腰間取下來，握在手裡。刀身出鞘，寒光一閃，在冰谷的藍色中像一道閃電。他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他的刀替他說話——錚，一聲清越的鳴響，是“我準備好了”的意思。準備好了，就不回頭了。不回頭就一首往前走。往前走，走進邪修的墓，走進活人禁地，走進那個所有進去的人都沒有出來的地方。他不怕，不是不怕，是不想怕。不想怕就不怕了。
斷劍把斷劍從冰裡拔出來。劍身上結了一層薄冰，她把冰擦掉，手指在斷裂處摩挲了一下。那道猙獰的裂紋，二十年了，還在。她摸到了，就知道自己是誰了。她是斷劍，是握著斷劍的斷劍，是師父的斷劍，是紅藥的斷劍。斷劍不怕冷，不怕死，不怕邪修。怕了就不來了，來了就不怕了。
紅藥把手從冰面上收回來。她的手掌是紅的，不是凍紅，是“燒”紅。冰族的血脈在她的手掌裡燃燒，燒得她整隻手都在發燙。她把手揣進袖子裡，暖了一會兒，等溫度降下來，再伸出來。手掌上有一個印記——不是疤，是“紋”。冰紋，白色的，像雪花，像冰晶，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她的血脈在她手上刻了印記，告訴她——你是我冰族的子孫，你有我的力量，你有我的命，你有我的詛咒。她把印記藏進袖子裡，不讓人看見。不是怕人看見，是怕人擔心。擔心了就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就救不了人了。
“走。”一個字。她走進去，走進冰的裂縫，走進符文的迷宮，走進邪修的墓。
墓穴像一座地下宮殿。不是“像”，是“就是”。萬古冰原的下面，藏著一座城。城不大，但很深。從地面往下，一層一層的，像千層餅。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東西——第一層是冰，萬年寒冰，藍得發黑，硬得刀砍不動，劍刺不穿。第二層是石頭，黑色的石頭，像煤，像炭，像被火燒過的骨頭。第三層是土，凍土，硬得像石頭，踩上去“咔咔”響。第西層是……骷髏。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成千上萬的骷髏，堆在第西層，像一座山。山是白色的，骨頭是白的，白得刺眼。
沈鐵衣站在骷髏山前，看著那些骨頭。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手在抖，不是怕，是“恨”。他恨邪修，恨他殺了這麼多人，恨他把這些人變成了骨頭，恨他把這些骨頭堆在這裡，堆了一千年。一千年，這些骨頭還在，在等著有人來收殮他們，入土為安。沒有人來，他們就在這裡等，等了一千年。今天有人來了，但不是來收殮他們的，是來找解咒的方法的。他欠他們的，但他不能還，因為他要活著回去，活著回去救更多的人。救了更多的人，就是還了。還了就不欠了。
斷劍站在骷髏山前，看著那些骨頭。她的眼睛溼了，不是哭，是“疼”。她想起了師父，師父也是這麼死的，死在妖獸的爪下，骨頭被拍碎了，碎成了粉末。她沒有把師父的骨頭收起來，因為她抱不動了。師父的骨頭碎了，碎得像沙子，從她的指縫裡漏下去，漏了一地。她跪在地上，把那些沙子捧起來，捧進懷裡。沙子是涼的，硬的，扎手的。她捧著師父的骨灰，捧了三天三夜，捧到手掌磨破了，捧到骨灰被血浸溼了，捧到風吹過來，把骨灰吹散了。散在風裡，散在雨裡，散在雪裡，散在土裡。她不知道師父在哪，但她知道師父在。在風裡，在雨裡，在雪裡，在土裡，在她的心裡。
紅藥站在骷髏山前，看著那些骨頭。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心裡有——不是“悲”，是“憤”。她憤邪修殺了這麼多人，憤他把這些人的命當成了草芥，憤他把他們的骨頭堆在這裡當成了裝飾。他不是人，是“東西”。死了那麼久的東西，但還沒死透。他的意識還在這座墓裡，在符文的刻痕裡，在骷髏的縫隙裡，在冰的裂縫裡。他在等著，等一千年了，等著有人來打破他的封印，等著有人來放他出去，等著有人來替他死。
他們走進了第五層。
第五層是符文的海洋。地上、牆上、頂上，全是符文。不是刻的，是“畫”的。用血畫的，黑色的血，幹了一千年了，還是黑的，還是腥的。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像腐爛的肉，像發臭的蛋，像一切壞掉了的東西。沈鐵衣的胃在翻騰，不是怕，是“噁心”。他殺過人，殺過很多人，但他從來沒有把人的血當顏料用過。血是命，不是顏料。用血畫畫的人，不是人。
符文在動。不是“動”了，是“活”了。它們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活了過來。黑色的符文從牆上爬下來，從地上爬上來，從頂上爬下來，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地上爬，在牆上爬，在空中爬。它們爬向他們，爬到沈鐵衣的腳下，爬到斷劍的腳下，爬到紅藥的腳下。沈鐵衣揮刀，刀光一閃，黑色的符文被斬斷了，斷成兩截，在地上扭動，像被砍成兩段的蚯蚓。斷劍揮劍，劍光一閃，黑色的符文被刺穿了，釘在地上，還在扭，還在動。
紅藥沒有動，不是不能動，是不需要動。她的冰族血脈在她體內燃燒，冰火，冷火，燒在她的經脈裡，燒在她的骨頭上，燒在她的心上。她的身體發出了冰藍色的光，光從她的皮膚裡透出來，像一盞燈。光照在符文上，符文尖叫了，不是聲音，是“神念”。邪修的神念，從符文的刻痕裡傳出來，傳到她的腦海裡，像一根針扎進她的太陽穴。疼，疼得她眼前發黑，疼得她耳朵裡嗡嗡響，疼得她想蹲下去，縮起來，捂住頭。
她沒有蹲。她站著，咬著牙，撐住了。撐住了就不倒了，不倒了就贏了。
第六層是邪修的“客廳”。不是客廳，是“祭壇”。圓形的，很大，首徑有幾十丈。祭壇的中央有一個臺子，臺子上放著一口棺材。棺材是石頭的，黑色的石頭，像煤，像炭，像被火燒過的骨頭。棺材蓋是關著的，但關不嚴了，有一條縫，縫裡往外冒黑氣。黑氣是屍氣，是死氣，是邪修的氣息。他在這口棺材裡躺了一千年了，躺了那麼久，躺到身體爛了，爛成了泥，爛成了水，爛成了氣。氣還在，氣在，他就在。他不死，他永遠不死。
沈鐵衣站在祭壇的邊緣，看著那口棺材。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手心裡全是汗。不是怕，是“緊張”。他知道棺材裡躺著什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知道那東西有多強。化神期的邪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殺了不知道多少人，被封印了一千年，還沒死。沒死就不算輸，沒輸就還能贏。他不能讓他贏，他贏了他就死了，他死了紅藥就沒人守了，紅藥沒人守了就會死，紅藥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斷劍站在沈鐵衣旁邊，握著斷劍。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敲著，“嗒，嗒，嗒”，很慢，很輕。她在想師父，師父也遇到過邪修嗎？也遇到過化神期的老怪物嗎？也遇到過棺材裡躺著的東西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師父沒怕過。師父不怕，她也不怕。不是不怕，是不想怕。不想怕就不怕了。
紅藥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口棺材。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怕”的光，不是“勇”的光，是“終於找到了”的光。邪修在這裡，詛咒的源頭在這裡，解咒的方法也在這裡。她要拿到解咒的方法，就要開啟那口棺材，就要面對那個東西，就要跟他打一架。她打不過他，化神期，她連元嬰都不是。但她不怕，不是不怕，是有幫手。沈鐵衣和斷劍在她身後，刀和劍在她左右，冰族的血脈在她體內。夠了，夠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贏，贏了就能拿到解咒的方法。
棺材蓋開了。不是她開的，是自己開的。邪修知道他們來了，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了。他等的是能打破封印的人，不是她。是冰族的人，擁有冰族血脈的人，能用冰族之力融開萬年寒冰的人。他等了那麼久，等到了她。她是鑰匙，是開啟封印的鑰匙，是放他出去的鑰匙，是替他死的鑰匙。她不能死，她死了就放不出去了。放不出去了就永遠困在這裡了，永遠困在這裡就永遠出不去了。
黑氣從棺材裡湧出來，像一條黑色的龍，從棺材裡衝出來，衝向祭壇的頂部。頂部是冰，萬年寒冰，藍得發黑。黑氣撞在冰上，冰裂了，但不是“裂”，是“融”。黑氣裡有腐蝕之力，能腐蝕一切——冰，石頭，土，骨頭，血肉，靈魂。它在腐蝕封印，在打破牢籠，在獲得自由。
沈鐵衣衝上去。他的刀砍在黑氣上，刀光一閃，黑氣被斬斷了，但很快又合攏了。像水，斬不斷；像風，抓不住；像夢，醒不了。他砍了十幾刀，砍得手都麻了，黑氣還在，還在腐蝕封印，還在打破牢籠，還在獲得自由。
斷劍衝上去。她的斷劍刺進黑氣裡，劍身被黑氣腐蝕了，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油鍋裡濺進了水。她把劍拔出來，劍身上有一個缺口，不是斷口，是“蝕”。黑氣把鐵腐蝕了，腐蝕了一個小坑，坑裡冒著煙，腥臭的煙。她不怕，又把劍刺進去，拔出來，刺進去，拔出來。劍身上的坑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劍快斷了，快從中間斷了。她不怕，斷了也是劍，斷劍也是劍。
紅藥衝上去。她的冰族血脈在她體內燃燒，冰火，冷火，燒在她的手心裡。她把手按在黑氣上，冰藍色的光從她手心裡湧出來，照在黑氣上。黑氣尖叫了，不是聲音，是神念。疼，疼得她眼前一黑，疼得她耳朵裡嗡嗡響，疼得她想蹲下去。她沒有蹲，她站著，把手按在黑氣上，冰藍色的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祭壇都變成了藍色。
黑氣退了，不是退了，是“縮”了。縮回了棺材裡，縮回了石頭裡，縮回了符文的刻痕裡。它怕了，怕她的冰族血脈，怕她的冰藍色光，怕她的不怕死。
棺材蓋“砰”的一聲關上了。關得緊緊的，嚴嚴實實的，一點縫都沒有。
沈鐵衣癱坐在地上，刀掉在腳邊，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累”。累到骨頭裡了，累到血液裡了，累到心裡了。他不想動了，動不了了。但他不能不動，他要站起來，站到紅藥前面，擋住任何傷害她的東西。他站起來了，撿起刀，握在手裡。
斷劍跪在地上，斷劍插在身前，劍身上全是坑，全是洞，全是腐蝕的痕跡。她看著那把斷劍，劍快斷了，快從中間斷了。她不怕，斷了也是劍，斷劍也是劍。她握著它，握了二十年了，還會繼續握下去。握到斷，斷了也握。
。了開睜中暗黑在，睛眼的紅只數無像，來起亮上壇祭在文符的紅。紅是，黑是不，了亮，的了吸文符。上文符在滴，上板石在滴，上地在滴，的紅是。了流，了破泡，泡了起，了焦皮，跡痕的蝕腐氣黑是全上掌手的。材棺頭石口那著看，前材棺在站藥紅
。到不等們他讓能不，等們他。邊人個九那到回，下樹槐老到回，院小到回著活，去回著活要。了去不回就了死，了死就了輸，了輸就了怕。怕能不是，怕不是不。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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