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639章 激 戰(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639章 激戰

紅藥沒有鬆手。

她的手指扣在棺材沿上,指甲嵌進石頭的縫隙裡,嵌得指甲蓋翻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滴在黑色的石頭上,“嗒,嗒,嗒”,像心跳,像鼓點,像時間。她的另一隻手抓著斷劍的手腕,斷劍的手抓著沈鐵衣的手腕,三個人連在一起,像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邪修的黑氣從棺材裡湧出來,從深淵裡湧出來,從地心裡湧出來。黑氣化作無數條觸手,纏住了沈鐵衣的腳踝,纏住了斷劍的小腿,纏住了紅藥的腰。它們把三個人往下拖,拖進深淵,拖進地獄,拖進死亡。沈鐵衣的腳己經沒入了黑氣,冰涼的,黏膩的,像無數條蛇在舔他的腳踝。他砍了一刀,刀砍在觸手上,觸手斷了,但很快又長出來了。長出來的更粗,更黑,更有力。他砍了十幾刀,砍得手都麻了,觸手還在,還在纏他,還在勒他,還在把他往下拖。

斷劍的斷劍插在棺材沿上,劍身卡住了,沒掉。但劍身上的腐蝕坑越來越多了,越來越大了,越來越深了。劍快斷了,只剩下一絲金屬連著。那絲金屬在“嘎吱嘎吱”地響,像一根拉緊了的繩子,隨時都會斷。斷了就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就上不來了,上不來了就死了。

紅藥的冰藍色光從她身體裡湧出來,越來越弱,越來越淡。她的血脈之力被抽乾了,經脈裡空空蕩蕩的,像一條幹涸的河。河干了,魚就死了。但她還沒死,她的心還在跳,她的血還在流,她的命還在。命在,就不能鬆手。鬆手就沒了,不松還有機會。機會在,希望就在。

邪修的聲音從棺材裡傳出來,從深淵裡傳出來,從地獄裡傳出來。他的聲音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紅藥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

“你撐不住的。你的血脈之力快用完了。用完了就沒有了。沒有了你就死了。死了你就救不了他們了。他們死了,你就欠下了。欠下了就還不清了。”

紅藥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沒力氣回答了。她的力氣全用在手上,用在扣著棺材沿的手指上,用在抓著斷劍手腕的手掌上。她的手臂在抖,肌肉在痙攣,骨頭在“咯咯”響。她撐不住了,但她不能松。鬆了就輸了,輸了就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邪修的意識從棺材裡湧出來,從深淵裡湧出來,從黑氣裡湧出來。他的意識像一張網,罩住了整個祭壇,罩住了三個人,罩住了他們的靈魂。他在搜尋他們的記憶,搜尋他們的過去,搜尋他們的弱點。他找到了沈鐵衣的弱點——他娘。他找到了斷劍的弱點——師父。他找到了紅藥的弱點——紅菱。他把這些弱點從他們的記憶裡挖出來,像挖出三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握在手心裡,捏碎了。

沈鐵衣看見了。他看見了他孃的臉,看見了她把粥讓給他的樣子,看見了她死的時候灰白色的臉。他看見了那間破房子,那把火,那塊玉佩。他看見了紅藥,看見了她坐在老槐樹下,端著茶杯,看著他,說——“恨完了,來喝茶。”他想喝茶,他想回去,他想活著回去。但他回不去了,他快死了。

斷劍看見了。她看見了師父的臉,看見了師父教她劍法的樣子,看見了師父在妖獸潮中把她推開的樣子。她看見了師父的骨頭碎了,碎成了粉末。她看見了紅藥,看見了她坐在石頭上,看著她,說——“劍可以重鑄。”她想重鑄,她想回去,她想活著回去。但她回不去了,她快死了。

紅藥看見了。她看見了紅菱的臉,看見了紅菱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的樣子,看見了紅菱說的那句“南疆暖和”。她看見了南疆,看見了小院,看見了老槐樹,看見了九個人。她看見了林狂,看著他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說“活著回來”。她想活著回去,她想回去喝茶,想回去吃飯,想回去坐在老槐樹下,聽著那些聲音——碗碰碗的聲音,水瓢舀水的聲音,藥材碰撞的聲音,賬本翻頁的聲音,小狗跑動的聲音。她想回去,她不能死。

邪修的聲音在笑。

“你們三個,都挺有意思的。一個為了娘活著,一個為了師父活著,一個為了妹妹活著。你們都不是為自己活的。你們活的都是別人的命。別人的命比自己的命重嗎?重。重到你們願意為它死。重到你們願意為我死。來,下來吧。下來陪我。我把你們的娘、師父、妹妹,都還給你們。”

紅藥的手指鬆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短到像針尖在玻璃上劃了一下,沒有聲音,但有痕跡。她鬆了那一下,身體往下滑了一寸。那一寸,像一道裂痕,從她的手指蔓延到她的手臂,從她的手臂蔓延到她的心。她在想——他說的對嗎?她活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別人的命?她活著是為了紅菱,是為了沈鐵衣,是為了斷劍,是為了九個人,是為了林狂。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只知道——不能讓他們死。他們死了,她就什麼都沒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邪修在騙她。他把她們的娘、師父、妹妹還給她,是用假的還真的。假的是假的,真的才是真的。紅菱己經死了,師父己經死了,她娘己經死了。她們回不來了,但她可以回去。回到小院,回到老槐樹下,回到九個人中間。她活著,她們就活著。她死了,她們就死了。

她的手指又扣緊了。扣得比剛才更緊,緊到指甲嵌進石頭裡,嵌到指甲蓋徹底翻了,血湧出來,染紅了黑色的石頭。她的另一隻手也扣緊了,抓著斷劍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皮肉裡。斷劍疼了,但沒有縮。她也在扣緊,扣緊沈鐵衣的手腕。沈鐵衣也在扣緊,扣緊刀柄。三個人的手連在一起,像一根繩子,越拉越緊,緊到繩子快斷了。但沒有斷,還在。

紅藥的冰藍色光又亮了。不是從血脈裡湧出來的,是從心裡湧出來的。心在燃燒,燒出冰藍色的火,冷火,燒在她的經脈裡,燒在她的骨頭上,燒在她的靈魂裡。她的身體被冰藍色的光包裹了,像一個繭,繭是冷的,但繭裡有火。火在燒,燒得邪修的觸手“滋滋”作響,像油鍋裡濺進了水。觸手縮回去了,不是縮回棺材裡,是縮回深淵裡。它們怕了,怕她的冰藍色光,怕她的冷火,怕她的不怕死。

邪修的聲音在尖叫。不是笑,是“疼”。他疼了,疼了一千年了,今天終於疼得更厲害了。他的意識被冰藍色光照到了,像陽光照進了黑暗,黑暗就散了。散了就沒有了,沒有了就消失了,消失了就死了。他不想死,他想活。活了一千年了,還想再活一千年。他不能死,他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殺不了我的。你的力量不夠。你撐不了多久的。”

紅藥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她的力量不夠,她的冰藍色光撐不了多久。她快撐不住了,撐不住了就會滅,滅了就沒了,沒了就死了。她不能滅,她要撐住,撐到沈鐵衣和斷劍爬上來,撐到他們逃出去,撐到她能活著回去。

沈鐵衣爬了上來。他一手抓著棺材沿,一手握著刀,用刀撐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腳從黑氣裡拔出來了,踩在棺材沿上,踩實了,穩住了。他蹲在棺材沿上,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站住了就不倒了,不倒了就贏了。

斷劍也爬了上來。她把斷劍從棺材沿上拔出來,劍身上的坑更多了,更深了,更大了。劍快斷了,只剩下一絲金屬連著。那絲金屬在風中顫著,像一根頭髮絲,隨時都會斷。她把劍握在手裡,握得緊緊的,像握著師父的手。師父的手是暖的,劍是涼的。涼和暖貼在一起,在她的手心裡打架。她不鬆手,鬆手就沒了。

紅藥也爬了上來。她蹲在棺材沿上,把棺材蓋從地上撿起來,蓋在棺材上。“轟”的一聲,棺材蓋合上了,嚴絲合縫的,一點縫都沒有。她把冰藍色的光從手心裡逼出來,按在棺材蓋上,封印了。封印是新的,不是蕭衍之的封印,是她自己的。她的血脈在封印上留下了印記——冰紋,白色的,像雪花,像冰晶,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

邪修的聲音從棺材裡傳出來,從深淵裡傳出來,從地獄裡傳出來。他的聲音在笑,不是“疼”的笑,是“你贏不了”的笑。

“你封不住我的。你的封印會碎的。你走了,它就碎了。你死了,它就碎了。你活著的每一刻,它都在碎。你封不住我的,永遠封不住的。”

紅藥沒有回答。她跳下棺材,站在祭壇上,看著沈鐵衣,看著斷劍。三個人的臉上全是汗,全是血,全是黑氣腐蝕的痕跡。他們的衣服破了,破了的地方露出傷口,傷口在流血,血把衣服染成了紅色。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光,不是沒有光了,是光了但看不到了。太累了,累到眼睛都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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