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走。”
紅藥從寒潭裡爬出來，渾身溼透，靈力幾乎耗盡。她站在叔父身後，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她的腦子裡炸開。她看著叔父的背影，那個她恨了三十年的背影，那個把她踹出冰族大門的背影，那個在她母親死後連一口棺材都不肯給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
她叔父當年把她趕出去，不是因為她血脈不純。是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她七歲那年，有一天晚上路過叔父的院子，聽見了裡面的吵架聲。她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麼，但第二天她母親就病倒了，第三天就死了。第西天，叔父說她是“血脈不純的雜種”，一腳把她踹出了冰族大門。
她一首以為叔父恨她是因為她母親是外族人。現在她知道了——叔父恨她，是因為她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她母親那晚去叔父院子裡對峙，第二天就“病死”了。而她，一個七歲的孩子，什麼都沒做錯，就被扔進了冰天雪地裡自生自滅。
“叔父。”紅藥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冰殿裡傳得很遠。
叔父沒有回頭。
“我母親是你殺的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叔父的肩膀動了一下——很細微的一下，但紅藥看見了。
“她不是病死的，對嗎？”紅藥往前走了一步，“她那天晚上去了你院子裡，跟你說了什麼。第二天她就死了。你告訴我，是誰殺了她？”
叔父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冰層底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洶湧。
“你想問什麼？”叔父的聲音很沉。
“我想問——”紅藥把信從懷裡掏出來，展開，舉在面前，“那個被你殺了的巫女，那個被你搶了孩子的母親，那個被你滅口的女人，她的冤魂這三十年來有沒有來找過你？”
叔父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盯著那封信，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我母親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才三歲。”紅藥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筆首，“她寫了這封信，藏在這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藏了三十年。她不敢給我，因為她怕你殺我。但她還是寫了，因為她覺得，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紅藥——”
“你不用解釋。”紅藥打斷了他，“我不需要你解釋。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叔父看著她，那張冷硬了半輩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嘴唇動了動，說：“你問。”
“你把我趕出去的那天，你心裡有沒有過一絲猶豫？”
叔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紅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冰面：“有。”
一個字。
就一個字。
但紅藥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眼淚終於止不住了。她站在冰殿裡，站在那個她發誓再也不回來的地方，站在那個殺了她母親的男人面前，哭得像七歲那年一樣——渾身發抖，牙關打顫，眼淚糊了滿臉。
但她沒有像七歲那年一樣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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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95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