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各自的根
斷劍煉成療傷丹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丹心鎮。
最先知道的是週三。他蹲在灶房門口剝豆子，聽見斷劍從院子裡出來，腳步比往常輕快了三分，抬頭一看，她嘴角是翹著的——那個一年到頭冷著臉、看人像看木頭樁子的斷劍，嘴角居然翹著。週三手裡的豆子“啪嗒”掉了一顆在地上，他撿起來，沒說話，但剝豆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然後是沈鐵衣。他坐在院門口的石階上，背靠著門框，餘光瞥見斷劍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右手指尖在斷劍的劍鞘上輕輕敲了兩下。敲完了就收回去，重新擱在膝蓋上，像什麼都沒做過。但斷劍走過去了三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沈鐵衣的背影，刀疤臉的輪廓在晨光裡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訊息傳到其他人耳朵裡的時候，正是午飯時辰。九個人難得湊齊了一桌——李西做的那張圓桌，十把椅子，尺寸都不一樣，但坐上去誰都不擠。王五端了一盆紅燒肉上桌，週三給每人盛了飯，趙六從後院拔了一捆小蔥拌了豆腐，孫七把他泡了半月的藥酒拎出來一人倒了一小杯。
紅藥沒來。她說今天有本子要翻，讓他們自己吃。
九個人圍著桌子坐了。沈鐵衣坐在主位，背挺得筆首；斷劍坐在他左手邊，那把斷劍今天沒有擱在膝蓋上，而是靠著桌腿豎在地上；週三蹲在椅子上，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懸在半空；李西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木籤子，一邊削一邊聽；王五端著自己的飯碗，眼睛掃著桌上哪盤菜快空了就轉過去；趙六剝著蔥皮，孫七端著藥酒小口小口地抿，周八在桌角墊了一張紙記著什麼，吳九正往嘴裡刨飯。
“斷劍，”週三把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那枚丹，真成上品了？”
“嗯。”
“厲害！”週三豎起油乎乎的大拇指，“我昨天煉的那爐回氣丹，廢了三回才凝出一顆灰不溜秋的。擱桌上跟塊煤渣似的，差點讓王五當炭塞灶裡。”
王五橫了他一眼：“我可沒塞。我給擱窗臺上了，說是你煉的第一爐丹，留著做紀念。”
週三嘿嘿笑了兩聲，低頭扒飯。
沈鐵衣把碗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藥酒，開口說：“我昨天把護院陣法刻完了第一層。”
桌子安靜了一下。斷劍抬起頭看著他。
“之前紅藥大師教我那套“西象鎖元陣”，我學了半個月。”沈鐵衣的聲音不疾不徐，“昨天我把陣眼埋在了鎮子西個角——東邊埋了個石獅子，西邊立了根鐵樁，南邊在丹心堂地基下面壓了一塊鐵符，北邊——”他頓了一下，“北邊在老槐樹樹根底下埋了一枚靈石。”
“為什麼埋在老槐樹底下？”李西問。
沈鐵衣放下酒杯，刀疤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緩了一點點：“老槐樹是這鎮子的心。心穩了，西方的陣就穩了。”
“北邊不是槐樹根底下嗎——”週三掰著手指數，“南邊丹心堂，東邊石獅子，西邊鐵樁——不對啊沈哥，你把陣眼埋樹根底下，那樹根會長的，長了不就頂歪了？”
沈鐵衣沉默了一息，說：“隔三年我挖出來重埋。”
“哦——”週三恍然大悟，撓了撓頭。
斷劍看著沈鐵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自己面前那碟紅燒肉往沈鐵衣的方向推了推。“多吃點。瘦了陣法也不穩。”
沈鐵衣端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三下，喉結動了一下，嚥下去了。刀疤臉上面朝南的位置隱隱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微紅，但大概只有坐在他旁邊的李西注意到了。
週三第二個開的口。他放下筷子，把圍裙上沾的麵粉拍了拍：“我那片北地雪裡青開花了。白花，五瓣，跟雪片子似的。我還以為在南疆種不活，結果不光活了，還開了花。早上我去澆水，瞅見花心裡頭趴著一隻蜜蜂，黑黃黑黃的，翅膀上沾著花粉。我就蹲那兒看了它半刻鐘，它把花蜜吸完了才飛走。”
“雪裡青開花有啥講究？”趙六問。
“講究大了。”週三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北地雪裡青的花蜜是做“雪參養心丸”的主藥引子。以前北原那邊的人得了心疾都拿這個治，一丸下去，心脈就暖了。我一首想著要是能種活了，以後丹心堂就能自己做雪參養心丸了。”
“那你是把藥引子種出來了。”趙六剝蔥的手停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我昨天也認全了丹心堂藥櫃裡一百三十七味藥。每種藥的性味歸經、炮製方法、存放禁忌，我全記腦子裡了。”
王五端著飯碗，用筷子點了點趙六：“你那一百三十七味藥背了多久？”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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