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825章 斷劍的阻攔(1)

作者:許空山·2天前

第825章 斷劍的阻攔

天亮之後林狂沒有睡。他坐在床邊看著晨光從視窗一寸一寸地移進來,爬過床腳、爬過被面、爬過紅藥擱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的手指,把她的指甲照出一種淺潤的粉色。她的呼吸在夜間的微瀾之後己經重新穩在了大約十七息一次的節奏上,像一匹被梳理過的水面正在朝更平緩的狀態收攏。他看了她一陣,站起來去灶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淡茶擱在她枕邊,然後走到院子裡把那片最大的碎鱗甲從皮囊裡取了出來。

晨光裡碎鱗甲的顏色比夜間暗了一些,從暗紅變成了一種更近於褐的底色,可那些黑色的脈紋在日光下反而比夜間更清楚了——像一幅被墨線勾勒過的地圖正在被光照亮之後顯出了更細緻的輪廓。他把碎片握在掌心裡站了一會兒,碎片的表面溫度在他掌心的觸碰下從涼變成了微溫,像一塊被放在了爐邊烘著的石頭正在從內向外緩慢地吸收著熱量。

斷劍從劍堂側門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藥碗。她走到石桌旁邊把藥碗擱下來,碗裡盛著一碗顏色暗褐的藥湯,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金色光點。她擱下碗之後看了林狂一眼,又看了他掌心裡那片碎鱗甲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沈鐵衣說那碗藥是給你熬的。他說你掌心裡那道痕的擴張速度太快了,需要喝一碗鎮脈的方子把速度壓一壓。”

林狂低頭看了看那隻藥碗。碗沿的熱氣正在晨光裡升騰成一縷極細的白霧。他把碎鱗甲放下,端起藥碗湊到唇邊喝了一口——藥湯苦而澀,帶著一股類似幹樹皮和生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從他的舌根滑過喉嚨的時候留下了一條粗糲的刮擦感。他端著碗把那碗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擱回石桌上。

“告訴沈鐵衣,謝了。”他說。

斷劍沒有走。她還站在石桌旁邊,手擱在藥碗的碗沿上沒有移開。她的目光從空碗上抬起來落在了他右臂上——晨光裡他的右臂小臂內側那道暗紅細線的淡粉色印子還看得見,像一道被畫上去之後正在褪色但還沒褪盡的粉筆痕。她的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兩息才移到他的臉上。

“你昨晚站在院子裡的那個姿態——”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晨光裡的安靜讓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我在廊下看見了。你右臂抬起來的那個動作,你面前那道空氣被壓縮出來之後形成的弧線——那是劍法的起手式。你的身體在你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己經在做拔劍的動作了。”

林狂的右手在聽到“拔劍”那兩個字的時候微微地收攏了一線又鬆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那道暗紅色的弧線在晨光裡沉著地亮著,邊緣穩定在舊鐵色的深度上不再變化。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手背上那層暗紅的光暈己經退了,只剩一道極淡的暗色底色沉在皮下像是被洗過了太多遍之後留下的舊漬。

“我知道。”他說。

斷劍的手從碗沿上收了回去,收回去之後她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地攥著,像一個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的人正在用指腹反覆驗證掌心的紋路。“你現在去北原取那些孽力碎片的時候,體內的怨氣己經被重新激活了。你掌心裡那道痕每一次擴張都意味著你離完全失控更近一步。那些碎鱗甲上的餘燼會在你接觸它們的時候持續地點燃你體內己經存在的孽力——你帶著它們走的時間越長,你身上的火就燒得越旺,等到你從北原回來的時候,你說不定己經控制不住那層暗紅了。”

林狂把碎鱗甲從石桌上拿起來放回皮囊裡。他的動作穩而慢,碎鱗甲的邊緣在皮囊開口處被他的手指輕輕攏住推進去,像一個在收一件易碎物品的人正在用指尖量著力度往下放。他把皮囊的束口紮緊之後,抬頭看著斷劍。

“我必須去。”他說。“她需要那些碎屑裡殘餘的孽力被點燃之後產生的光。她掌心裡那道痕的恢復速度在變慢,她在往更深處退——如果我不在她完全鎖上那扇門之前把光送到她面前,她會被困在那間屋子裡關一輩子。”

斷劍的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抬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她停在半空中的那隻手的指尖微微地張著,像一個想要攔住什麼卻還在猶豫該從哪個角度下手的人。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鬆開的幅度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那道繃緊的線曾經出現過。

“你到了北原之後打算怎麼點火?”她問。“那些孽力碎片本身就帶著怨氣的餘溫,你用自己掌心的血引去點燃它們,可點燃之後它們燒出來的光——你確定你能控制那層光的方向?那些碎片在古蛟體內沉積了幾百年,它們每一片裡都裹著被古蛟吞食過的生靈的怨念。你點它們的時候,那些怨念也會一起被燒起來。”

林狂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皮囊系回腰間之後站在石桌旁邊,晨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石板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道影子——影子的輪廓跟他本身的輪廓完全一致,可影子的右臂比他自身的右臂要粗了幾乎一圈,像一個正在從內部膨脹的氣囊被投射在地面上的放大輪廓。

“那層怨念會被一起燒起來。”他說。“可怨念燒完之後只剩下光。它在燒的過程中會經過我的經脈——那些被燒過的怨念會在經過我的時候留下一層餘燼。餘燼不傷人。它們只會把持火的人心裡最執著的那些念頭在每天日暮時分映在掌心裡。”

斷劍的手放下了。放下來之後她的手指不再攥著了,它們自然垂著,指尖微微朝向地面。她站在石桌對面看著林狂,看著晨光裡他那道被投影在地面上的右臂正在緩慢地恢復正常的輪廓。她看了很久,久到灶房的煙囪開始冒第一縷炊煙了,才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知道最危險的是什麼嗎?”她問。“不是你點火的時候會不會被怨念燒穿——是你拿著那捧被點燃的光走回來的時候,你體內的孽力跟那些碎屑裡殘餘的怨氣之間會形成一種共振。你在北原點起來的那捧火,會從你掌心裡那道痕朝全身蔓延。等你走回丹心鎮的時候,你身體裡的暗紅可能己經從你掌心擴張到了你整個右半身。”

林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小臂上那道淡粉色的印子正在晨光裡慢慢地變淺,從明顯變成模糊,從模糊變成幾乎看不見的底色。他用手掌覆住那道印子貼了一會兒,掌心貼上去的溫度讓那道印子在皮膚底下微微地跳了一下又平復了。

“我會在它蔓延到全身之前把它壓回去。”他說。“她教過我。”

他說“她”的時候目光往小屋的方向偏了一下。斷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扇,窗臺上那隻茶碗己經不在了,被端進了屋擱在了枕頭邊上。她的目光從窗臺上收回來重新落回林狂臉上。

“你確定你能在必要的時候把那層火壓回去?”她的聲音壓低了,像在說一件她不想讓第三個人聽見的事。“你昨晚站在院子裡的時候,你右拳握著的時候你自己看見了——那道弧線投影出來的時候,劍堂門口那把新劍的劍鞘在嗡嗡地響。你的劍在回應你。你在劍堂裡那把容道劍在鞘裡自己振動了,離你二十步遠,它感覺到了你體內的孽力在暴漲。”

林狂的右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猛地收攏了一下。收攏又鬆開,鬆開的時候他的五指在晨風裡微微地張開著,像一片葉子的尖端正被風吹著朝一邊偏。他沒有回頭看劍堂那扇門,可他聽見了——隔著二十步、隔著晨光、隔著老槐樹的葉聲,他能聽見那把容道劍正在劍鞘內部緩慢地共鳴著,像一根被遠處雷聲震動了之後還在持續微顫的絲絃。

“那把劍認我。”他說。“它不會傷我。”

“它不會傷你。”斷劍說。“可你會傷你自己。你體內的孽力在不受控制的時候會被那把劍感知到,它會跟著你一起燒。你點起那捧孽火的時候,你的經脈會跟那把劍的劍身形成共振——你一路上握著那捧火走回來的時候,那把劍在劍堂裡會跟著你一路共振。等你踏進丹心鎮的時候,容道劍可能會從鞘裡自己飛出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