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忙碌之後,麥子總算是全部收拾妥當,入了倉。
幾日下來,眾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幸好這一年的心血,總算是安安穩穩地收進來了。
一家人坐在堂屋裡歇息,周春香端了一壺涼茶出來,給每人倒了一碗。
霜兒趴在桌子上,己經累得昏昏欲睡,手裡還攥著只竹蜻蜓。
林小山靠在椅背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喝著涼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算弄完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麥子了!”
眾人都被他這句話逗笑了,連一向嚴肅的林守成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可這輕鬆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林守成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麥子是收進來了,可還有一樁大事沒辦呢。”
眾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都知道說的是什麼。糧稅。
種地納糧是天經地義的事,每年秋收之後,官府都會派人來徵收糧稅,這是鐵打的規矩,誰也逃不掉,誰也不敢逃。
第二天一早,林守成就帶著大山開始稱重灌袋。
他們把曬乾淘淨的麥子一斗一斗地量好,算出總數,然後從中分出要繳稅的部分,單獨裝進別的麻袋裡。
林小月站在一旁看著,發現那三個麻袋裝得滿滿當當的,幾乎佔了總收成的三成左右。
忍不住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繳稅就要去掉將近三成麥子,要養活一家七口人,還要留出明年的種子。
難怪過去的日子總是捱餓,本就貧瘠的收成還要交出去大半,這怎麼能吃飽。
林小月只覺得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這也太重了吧……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收成都交出去了,爹和大哥辛辛苦苦幹了大半年,到頭來一半都不屬於自己……”
周春香聽到了她的嘟囔,走過來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小聲些,別讓人聽了去。自古以來就是這個規矩,種地納糧,天經地義。
咱們還算好的,至少今年收成還行,交了糧稅剩下的也夠吃。你是沒見過那些年成不好的年份,交了糧稅家裡就揭不開鍋的人家,那才叫真難。”
林小月聽了,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幾袋麥子,有些心疼。
雖然知道自家不會缺糧,別墅裡比這好的精米白麵多的是,可自家人用汗水一點點搶收回來的糧食,總是多了幾分感情。
霜兒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到一旁趴在桌上發呆的林小山。
小傢伙立刻來了精神,從凳子上滑下來,噔噔噔跑到林小山面前。
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著小臉問道:“二叔二叔,咱們的麥子都收完了對不對?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抓魚呀?”
林小山原本正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一動都不想動。
一聽霜兒這話,他猛地睜開眼,眼睛裡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像被打了雞血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噢,二叔還欠霜兒小魚小蝦呢。咱們都忙活好幾天了,也該出去放放風了!”
他一把抱起霜兒,舉了個高高,哈哈笑道,“走!二叔現在就帶你去抓魚,保管裝滿你那小水槽!”
霜兒被他舉得咯咯首笑,小手在空中亂舞:“抓魚!抓魚!霜兒要給二叔看桶!”
叔侄倆一個比一個興奮。
連忙壓低聲音道:“霜兒,你先去灶間找你娘和姑姑,跟她們說——是你要跟著二叔去抓魚,可不是二叔說要帶你去的,記住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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