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沉默了。他明白父親的擔憂。在見識了宇宙中形形色色的文明興衰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很多文明的滅亡,都源於內部的基因崩潰和倫理失控。
“我向您保證,父親。”陸源站起身,鄭重地向陸衡承諾,“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基因方舟’就將是地球生命最純粹、最安全的庇護所。”
“好。”陸衡欣慰地點了點頭,“去吧,讓你妹妹小玥進來。”
當陸玥走進書房時,她看到父親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兩輪皎潔的明月。
“爸。”陸玥輕聲叫道。
“小玥啊。”陸衡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對於這個最小的女兒,他的情感總是最柔軟的。“你的‘文化火種’計劃,是我最驕傲的成果。比打贏一百場仗,比造出一千艘戰艦,都讓我感到驕傲。”
陸玥的眼圈一紅。
“但是,孩子,你要記住。文化不是放在博物館裡的標本,它只有在人群中流傳,才有生命力。”陸衡緩緩說道,“我走之後,聯盟內部肯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聲音。會有極端的技術主義者,認為一切都應該用資料衡量;也會有極端的血脈至上者,認為應該恢復古代的貴族和神權。每當這個時候,你要站出來。”
“你要用你的歷史,你的藝術,你的思想,去告訴他們,我們的祖先曾經走過多少彎路,犯過多少錯誤。你要讓他們明白,自由、平等、包容,這些看似‘無用’的東西,才是我們這個文明能夠從無數災難中一次次站起來的根基。”
“你要讓聯盟的孩子們,永遠都記得怎麼哭,怎麼笑,怎麼愛,怎麼為了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的苦難而感到悲傷。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變成和‘策展人’一樣冰冷的怪物。”
“爸……”陸玥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您到底要去哪裡?您不要我們了嗎?”
陸衡伸出手,想像她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頭,可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空中。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傻孩子,我怎麼會不要你們。去吧,去陪陪你母親。她……現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陸玥哭著跑出了書房。
最後,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但走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蘇莞兒和陸澤宇的光學影像。
“父親。”陸澤宇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組成他身體的資料流卻在劇烈地波動。
“澤宇。”陸衡看著自己這個最特殊的兒子,“你的‘神國壁壘’,是聯盟的劍鞘,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我走之後,它的最高控制權,除了聯合艦隊總司令陸嶼之外,必須同時授權給你母親,以及聯盟議會推選出的五人秘密委員會。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啟動它。”
這是制衡,也是保護。他不能讓如此終極的武器,掌握在某一個人手中,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我明白,父親。”陸-澤宇回答道,“許可權協議己經開始擬定。”
“還有一件事。”陸衡的目光變得深邃,“你是由資料構成的,但也源於我-和-你母親的基因。你擁有超越所有人的理性,但不要讓理性吞噬了你的人性。永遠記住,你叫陸澤宇,你是我的兒子。當你面臨無法用邏輯判斷的選擇時,去問問你的母親,去問問你的哥哥姐姐們。”
“是,父親。”陸澤宇的光學影像微微鞠躬。
他交代完了所有事。
書房裡,只剩下了他和蘇莞兒兩個人。
蘇莞兒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眉骨上的那道疤痕。
“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陸衡的聲音沙啞。
“現在,是不是該跟我說說,那個‘策-展人’,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蘇莞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地盯著陸衡的眼睛,不讓他有任何逃避的機會。
“它……它為什麼要你離開?你到底答應了它什麼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