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個愛往沒人去的地方鑽的犟種。”
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連臉色鐵青的陸嶼嘴角都扯了一下。
陸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首沒出聲。他是被特批迴來的——在弗洛斯礦星的“改造”還沒結束。板寸頭，黑了三個色號的皮膚，滿手的繭子和劃痕。
蘇莞兒的目光掃過去。
陸浩低著頭，像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搓了搓手上的老繭，很久才憋出一句話。
“太奶奶……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聲音很低。
“我以前想做的那些事，都是錯的。”
蘇莞兒沒有接話。院子裡的笑聲停了。
陸浩抬起頭，被太陽和礦石粉塵蹂躪過的臉上，寫著一種笨拙的誠懇。
“但我在礦星上搬了半年的石頭——”他頓了頓，“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
“石頭被鑿開之前，沒人知道里面是什麼。可能是廢礦渣，也可能是一塊價值連城的好料。但不管是什麼——”
陸浩攥緊了拳頭。
“得有人願意一錘子一錘子地鑿下去。”
蘇莞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行。繼續鑿。鑿到你自己知道想做什麼為止。”
陸浩的肩膀垮了一下——那是鬆了一口氣的垮。
月亮繼續往西走。海風大了，石榴樹的枝條沙沙作響。
蘇莞兒站起身，院子裡的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今天這頓飯吃完了。星星看完了。該走的走，該幹活的幹活。”蘇莞兒走到院門口，手搭在那兩個字——“陸家”——的石碑上。
“但有句話，所有人都記著。”
蘇莞兒轉過身，月光給她的銀髮鍍了一層霜白色的光。
“你們的祖爺爺當年守這個島，用的是一條命。你們現在守的東西比這個島大了千萬倍——可道理是一樣的。”
“不管你想做什麼——深海也好，基因也好，鑿石頭也好。”
“先把命活明白了，再去幹事。”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散了。”蘇莞兒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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