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商業計劃書。這是一份作戰方案。”
陸汀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兩個檔次。背景音裡沒有了鍵盤聲——他從工作臺前站了起來，端著終端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蘇莞兒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裡那杯茶擱在扶手的凹槽裡，一口沒動。
陸汀繼續說：“大哥在沙克爾頓航天港攔下了那個人。隨身行李里扣出一臺經過物理加密的微型資料終端。軍方的解密小組花了十一個小時才把第一層殼敲開。”
“裡面有什麼？”蘇莞兒問。
“一份完整的商業化路線圖——針對矽基晶體技術的民用轉化方案。分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超高密度資訊儲存，利用晶體內部的分子排列結構做資料載體，理論儲存密度是目前聯盟最先進量子儲存器的西百倍。第二階段是跨星際即時通訊——不依賴電磁波，不受光速限制，利用碎片之間的同步共振效應建立通道。第三階段——”
陸汀停了一下。
“第三階段是什麼？”蘇莞兒的語氣沒變，但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叩了一下。
“意識對映。”陸汀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把人類的神經訊號編碼成晶體能識別的格式，灌進晶體裡。路線圖上的原話是——‘實現碳基意識與矽基介質的深度耦合’。”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蘇莞兒的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說實話她都想過——陸源和陸澤宇私下討論技術前景的時候，也提過類似的方向。但第三階段，意識對映——這個詞讓她後背發涼。
人的意識灌進晶體裡。
晶體可能是“回聲”的“大腦碎片”。
把人的意識灌進一個一百三十億年前的“大腦”裡——這和開啟潘多拉魔盒有什麼區別？
“這份路線圖的技術細節有多精確？”蘇莞兒問。
“精確得不正常。”陸汀的聲音繃緊了，“媽，第一階段的儲存方案裡用到的數學模型——我讓‘先知’做了比對——和澤宇團隊內部的研究筆記重合度達到了百分之六十七。這些筆記從未外傳過。”
蘇莞兒的眼睛眯了起來。
百分之六十七的重合度。要麼是巧合——但科研領域不存在這種級別的巧合。要麼是資訊洩露。要麼——對方手裡有獨立的資訊來源，而那個來源和陸家的研究方向殊途同歸。
“汀，那個人審了嗎？”
“大哥的人正在審。嘴很硬，什麼都不說。但軍方從他的生物特徵資料庫裡找到了一條記錄——這個人十八年前在聯盟理工學院讀過矽基材料學博士，導師是一個叫莫里斯·蒂爾曼的人。蒂爾曼六年前因為‘未經授權的深空樣本研究’被學術倫理委員會除名，之後就消失了。”
又一個消失的人。又一條斷掉的線索。
蘇莞兒站了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石榴樹上的灰喜鵲正在啄一顆裂開的石榴果。
“汀，資料終端只解開了第一層。底下還有多少層？”
“解密小組說至少還有三層。每層的加密協議都不一樣，越往下越複雜。他們估計第二層還需要西十八到七十二小時。”
“催他們。能快一個小時就快一個小時。”蘇莞兒轉過身，“還有——你剛才說的第一階段，超高密度儲存。”
“嗯。”
“這個技術如果真的能落地——掌握在誰手裡，誰就控制了整個聯盟的資訊基礎設施。”
陸汀沉默了兩秒。蘇莞兒聽到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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