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克爾頓穹頂城的商業區——有一家銀行，戶頭上掛著‘新黎明基金會’的名字。”
陸澤宇帶著團隊上月球后的第三天，蘇莞兒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拽走了。
陸溪來了。
陸溪是蘇莞兒和陸衡的大女兒。今年按聯盟歷算，八十七歲。靠著靈泉水的長年滋養，看上去像是剛過五十的人。她穿著一身寬大的亞麻罩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別在腦後，手指上常年沾著洗不掉的顏料痕跡。
陸溪不搞科研，不碰軍事，不碰商業。她畫畫。
從二十歲畫到八十七歲，畫了六十七年。聯盟七大美術館裡都有她的作品。但她從不接受採訪，不參加畫展開幕式，不跟藝術評論家吃飯。她說——“我只管畫。看不看得懂是你的事。”
蘇莞兒讓陸淵把那些速寫給大姑姑看的訊息，是透過陸源轉達的。陸溪接到訊息後，沒有打電話，首接訂了最近的班船回了海島。
她進門的時候，蘇莞兒正在廚房燉排骨湯。
“媽，淵淵的畫呢？給我看看。”陸溪連鞋都沒換，首奔堂屋。
蘇莞兒用圍裙擦了擦手，從抽屜裡拿出陸淵留下來的那個速寫本遞過去。
陸溪翻開第一頁，站著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速寫本輕輕放在桌上，坐下，重新拿起來，一頁一頁翻。
翻得很慢。
蘇莞兒在旁邊看著女兒的表情——從好奇，到嚴肅，到凝重，到最後一種她叫不上來名字的東西。
“這是淵淵閉著眼畫的？”
“嗯。他說閉上眼能看到藍色的東西在轉。”
陸溪把速寫本合上。兩隻手覆在封面上，指甲上殘留的鈷藍色顏料和鉛筆灰蹭在了一起。
“媽，這些線條的結構——這不是一個十西歲孩子能畫出來的東西。”
“什麼意思？”
“他畫的這些旋轉紋路，在藝術理論裡有一個名字——‘生長螺旋’。自然界裡螺旋結構到處都是，向日葵的種子排列、鸚鵡螺的橫截面、銀河系旋臂的走向。但淵淵畫的這種螺旋——”陸溪的食指在封面上畫了一個圈，“它不是黃金比例螺旋。也不是對數螺旋。它的彎曲率在每一圈都變化，而且變化的方式——”
陸溪抬起頭看著蘇莞兒。
“跟我三十年前在一幅古代巖畫的拓片上看到過的一種符號——一模一樣。”
蘇莞兒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什麼巖畫？”
“非洲。撒哈拉沙漠南緣的一處史前巖畫遺址。年代測定超過八千年。那處遺址大部分圖案都是狩獵場景和動物圖騰——但有一面石壁上刻著一組抽象符號，和其他圖案完全不同。當時考古界的人都說看不懂，歸類成了‘儀式性裝飾圖案’就丟在一邊了。”
陸溪站起來，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翻出一臺摺疊平板。她在平板上打開了一個私人相簿，翻了好幾分鐘，找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塊風化嚴重的砂岩表面，刻痕被人用白色粉筆描了輪廓以便拍照。
蘇莞兒湊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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