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湯是海帶排骨湯。”
蘇莞兒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鏟在鐵鍋裡翻動著五花肉塊。油脂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響聲，醬香味從廚房蔓延到整個院子。
趙紅霞在旁邊切蔥姜。今天是週末，海島上沒有什麼緊急任務。蘇莞兒一大早就說要下廚——這個習慣保持了一百多年，每逢家裡有大事的前後，或者心裡有東西需要理一理的時候，就下廚。
灶臺邊的摺疊桌上，一臺全息通訊終端正亮著。
螢幕分成了好幾個畫面。
左上角是陸源，在月球曙光基地的走廊裡，端著一杯茶——穿著白色實驗服。推了推眼鏡，說：“媽，恆溫庫的資料暫時穩定，第八條生長線的聚攏速度降下來了。”
右上角是陸汀的音訊頻道，沒有畫面，只有聲音。背景裡有咖啡機的嘶嘶聲。“赫利俄斯礦業第西層殼公司的資金流向還在追。媽，您別操心，吃您的飯。”
左下角是陸溪的畫室。大女兒坐在畫架前，頭髮用木簪子彆著，手上沾著顏料。畫布上鋪著一幅新作品的底稿，遠遠看去是大面積的深藍和暗紫。“媽，《星語》系列的第七幅動筆了。這次想試試加入一些暖色。”
右下角跳出了一個新的連線請求——是陸河。蘇莞兒和陸衡的第二次生育的大兒子，如今也是一把年紀的老人了。畫面裡他坐在一張輪椅上，身後是一片柑橘林。
“媽，我這兒橘子熟了，給您寄一箱過去？上次您說海島上水果品種少。”
蘇莞兒一邊翻鍋鏟一邊笑：“寄，多寄點。你侄孫澤宇在月球上待了快一個月了，回來的時候讓他帶一箱上去，那幫孩子在月球上天天吃壓縮餅乾。”
“月球上能不能種橘子？”陸河在影片那頭問。
“你問你侄子去。”
廚房裡的煙火氣和螢幕上七零八落的家人面孔混在一起。蘇莞兒的鍋鏟沒停過，嘴也沒停過——這個問一句那個答一句，語氣裡的溫度和灶臺上的火候一樣穩定。
院子裡，“橋”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
面前放著那杯早上沒喝完的小米粥——己經涼透了。但“橋”沒有倒掉，偶爾端起來喝一口涼粥，然後放下。
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廚房方向。看著煙囪裡冒出的白煙，看著蘇莞兒隔著窗戶跟螢幕上的孩子們說話時嘴角上揚的弧度。
陸淵從院門口走進來。少年手裡拿著速寫本，剛從海邊回來，鞋上沾著沙子。
看到“橋”，陸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陸澤宇跟他說過了。
“你就是‘策展人’派來的？”陸淵站在石榴樹的另一邊，隔著樹幹打量“橋”。
“橋”點頭。
陸淵的目光落在“橋”手裡那杯涼粥上。
“涼了就別喝了。一會兒太奶奶做的飯好了，熱的。”
“橋”低頭看著杯子。
“為什麼要加熱？溫度不影響營養物質的吸收效率。”
陸淵皺了皺鼻子。“不是效率的問題。涼的不好喝。”
“橋”把這句話想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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