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又吃了一口。然後又一口。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反覆確認這種感受到底意味著什麼。
全息螢幕上，陸源看著這一幕，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角落裡，陸澤宇坐在板凳上，端著碗默默吃飯。視線偶爾掃過“橋”的側臉。
蘇莞兒吃得慢，但每道菜都嚐了。
窗外的暮色漸沉。海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帶著鹹味。院子裡的石榴樹在風中晃了晃，有一顆快要裂開的石榴果掛在最高的枝頭。
“橋”放下筷子，看著桌上那些被吃了大半的盤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聲音比白天輕了很多。
“蘇莞兒，我需要在報告裡寫一條修正。”
蘇莞兒抬起頭。
“我們檔案裡對你們的分類描述是——‘太陽系第三行星碳基智慧物種，發展階段中期，行為模式以生存競爭為主導’。”“但今天——我在你們的進食行為中感知到了一種檔案裡沒有的東西。”
蘇莞兒看著他。
“橋”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波紋。
“你們管那個叫什麼？——那種把食物分給不需要進食的人，然後坐在一起用那種速率很慢的方式消耗時間的行為？”
陸淵端著碗搶先說了一個詞。
“過日子。”
“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過日子。”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蘇莞兒放下筷子，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路過“橋”身邊的時候，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也不輕——和她當年每天送陸衡出門時拍他後背的力道一模一樣。
“橋”的身體僵了一瞬。
蘇莞兒己經端著碗走進了廚房。口袋裡石珠安安靜靜的，搏動頻率比白天慢了一些，像是一種放鬆。
廚房水龍頭的嘩嘩聲蓋住了堂屋裡的安靜。
陸澤宇站起來走到“橋”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別分析了。在這個屋子裡，沒人是資料。”
“橋”抬頭看著陸澤宇的背影走向廚房。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空碗裡殘留的醬汁痕跡。
他想起了七十二小時前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紅色派給他的行為指令是“評估威脅等級”，藍色派給他的指令是“維持客觀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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