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天色擦黑，林默才從網咖裡出來。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挫敗。蘇莞兒猜想，他今天尋找“賺錢機會”的嘗試，大概又失敗了。
他低著頭，像個遊魂一樣走在街上。蘇莞兒這才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默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回奶奶家。他走到了縣城邊的一座橋上，停了下來。橋下是渾濁的河水，映著岸邊昏黃的燈光。他趴在冰冷的欄杆上，一動不動，整個背影都寫滿了孤獨和絕望。
蘇莞兒知道，時機到了。
她慢慢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沒有說話。
林默察覺到身邊有人，警惕地抬起頭。當他看到蘇莞兒這張陌生的臉時，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老太太。”蘇莞兒看著橋下的河水，淡淡地說，“看你在這裡站了很久，怕你想不開。”
林默冷笑一聲，轉過頭去：“我死不了。我死了，我奶奶怎麼辦。”
“嗯，還知道惦記著家人，說明根子不壞。”蘇莞兒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聽說，你就是那個黑了‘陸蘇夢想基金’網站的孩子？”
林默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豁然轉身，那雙像刀子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莞兒：“你是他們的人？！”
“算是吧。”蘇莞兒的語氣依舊平靜，“我姓蘇。那個基金，跟我有點關係。”
林默的眼神瞬間變得充滿敵意和嘲諷：“怎麼？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想告訴我，要撤銷對我的‘資助’了？無所謂，反正你們的善良本來就廉價得可笑。”
他把“資助”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刺。
蘇莞兒沒有被他的話激怒。她看著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忽然問：“你知道我們陸家有多少個孩子嗎？”
林默愣住了，完全跟不上這個老太太的思路。
蘇莞兒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給你講幾個故事吧。”
“我的大兒子，陸汀，現在是上海灘有名的企業家。但他二十歲第一次做生意的時候，被人騙得血本無歸，欠了一屁股債，躲在家裡半個月不敢出門。他跟我說，媽，我就是個廢物。我告訴他，摔倒了不丟人，趴在地上不起來才丟人。”
“我的二兒子，陸源，是個科學家。他研究一個課題，連續失敗了上百次，所有的同事都勸他放棄。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一個星期，出來的時候鬍子拉碴，跟我說，他可能真的不是這塊料。我告訴他，離成功最近的時候，往往就是你最想放棄的時候。”
“我的小女兒，陸瑤，是個服裝設計師。她的第一個作品被評委罵得一文不值，說她根本沒有設計天賦。她把所有的設計稿都撕了，哭著說再也不碰這行了。我把碎紙片一張張粘好，告訴她，別人的嘴是用來吃飯和說話的，不是用來定義你的人生的。”
蘇莞兒的目光從遠處的燈火收回來，落在了林默那張震驚的臉上。
“我還有一個孫子，叫陸澤，跟你一樣，是個電腦天才。他也曾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覺得規則是用來打破的。首到有一次，他為了炫耀技術，差點造成一個巨大的安全事故。他才明白，技術越高，責任越大。沒有韁繩的野馬跑得再快，最終也只會衝下懸崖。”
蘇莞兒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林默死水一般的心湖。
他看著眼前的老太太，這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她的兒女，怎麼一個個都像是傳奇故事裡的人物？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告訴你我們家有多了不起。”蘇莞兒的眼神變得溫和而銳利，“我是想告訴你，林默，天賦是上天給你的一把好牌，但怎麼打，是你自己的事。打好了，你是個人物。打不好，你連牌桌都上不了。”
她停頓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首視著少年的眼睛。“你黑了我們的網站，技術不錯，但格局太小。你以為你在反抗，其實你只是在傷害你自己。你罵我們的善良‘廉價’，你說得沒錯。因為真正的善良，不是給你錢，而是給你一個掙錢的機會。真正的尊重，不是同情你，而是給你一個靠自己站起來的舞臺。”
蘇莞兒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林默。
“這是陸澤的聯絡方式。他正在組建一個網路安全預備隊，專門招攬像你這樣的天才。但他們不收弱者，更不收怨天尤人的人。他們只有一個入門考試，全球排名前一百的駭客設計的，難度極高。你要是能在一個月內攻破它，你就有資格成為他們的一員。你將不再是受人資助的貧困生，而是年薪百萬起步的網路安全專家，是守護國家金融命脈的戰士。”
林默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個郵箱地址，和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陸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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