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久?”她沙啞地問。
“‘策展人’說,當我交代完所有事,當我內心真正接受了我的‘使命’,當我對這個世界再沒有一絲牽掛的時候,‘協議’就會啟動。”陸衡的聲音很輕,“我想,應該就在這兩天了。”
蘇莞兒沉默了。
她知道,陸衡己經做出了他的選擇。從他決定去海釣,到他把孩子們一個個叫進來交代後事,他己經一步步地在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牽掛”。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深的一個了。
那就是她。
“陸衡。”蘇莞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嗯?”
“你後悔過嗎?”她問,“當年,從滬市那個弄堂裡,把我這麼一個嬌滴滴、什麼都不會的大小姐娶到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上,你後悔過嗎?”
陸衡笑了。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蘇莞兒的額頭,鼻尖幾乎碰在一起。這個姿勢,他們保持了一百年。
“後悔。”他故意說道,“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如果能早一點,或許就能讓你少吃很多苦。”
“油嘴滑舌。”蘇莞兒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莞兒。”陸衡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認真,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一百年,是我陸衡這輩子最大的運氣。能娶到你,是我完成過的,最光榮的任務。”
夜深了。兩人沒有回臥室,就那樣依偎在書房的沙發上。他們聊了很多很多,聊起了當年蘇莞兒第一次給他做的那碗陽春麵,聊起陸嶼出生時他緊張得差點把產房的門給拆了,聊起他們為了給孩子們換幾尺布票跑遍了整個縣城……
那些瑣碎的、溫暖的、早己被宏大的歷史淹沒的往事,在今夜,被一一打撈起來,在記憶裡閃閃發光。
蘇莞兒說著說著,就在陸衡的懷裡睡著了。她太累了。
陸衡低頭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小心翼翼地為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鬢角的銀髮,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眷戀與不捨。
他知道,當他完成與蘇莞兒的告別,當他內心的這份牽掛也放下的時候,就是他離開的時候。
他還有最後一個心願。
“莞兒……”他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若有來生,我還娶你。”
說完,他看向窗外。東方的天際,己經開始泛起了一絲魚肚白。起源星的恆星,即將升起。
他想和她一起,再看一次日出。
就像當年在海島上,他們無數次一起迎接過的,每一個嶄新的清晨。
陸衡輕輕地晃了晃懷裡的妻子。
“莞兒,醒醒。”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陪我……再看一次日出,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