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不是天災。它是活的。”
蘇莞兒說完這句話後，“崑崙號”那間燈光昏黃的房間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陸澤宇盯著通訊螢幕上跳動的訊號波形，大腦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活的。
“噬星雲”——那片吞噬了無數星系的宇宙災變，那個被聯盟所有科學家定義為“高熵物理現象”的存在——它是活的。
“太奶奶，如果它是活的，那它發出的訊號——”
“不是警告，不是威脅。”蘇莞兒的目光沉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它在‘說話’。至於說的是什麼，我們還不知道。”
陸澤宇正要追問，通訊器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來電標識：陸源——父親。
“澤宇！”陸源的聲音從通訊器裡炸出來，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慌亂，“‘普羅米修斯’研究院！B7實驗室！你帶著‘先知’的分析模組立刻過來！合金——合金出事了！”
陸澤宇的血往頭頂湧了一下。
“爸，什麼合金？出了什麼事？”
“你放在我這裡做交叉驗證的那批‘陸氏溫感合金’軍用級樣品——”陸源的聲音斷了一下，背景裡傳來此起彼伏的警報聲和金屬碰撞聲，“實驗過程中引發了一次能量爆衝。人沒事，但樣品——它在變！它在自己長東西！”
通訊被結束通話了。
陸澤宇抓起裝著“先知”便攜分析模組的工具箱，看了蘇莞兒一眼。
“去。”蘇莞兒只說了一個字。
“幽靈，跟我走。”
穿梭機以最大加速度衝向“普羅米修斯”生命科學研究院。二十分鐘的航程被壓縮到了十二分鐘。穿梭機降落在研究院的緊急停機坪時，陸澤宇遠遠就看到B7實驗室所在的建築外圍拉起了三層隔離帶。
身穿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在隔離帶外面來回跑動，臉上寫滿了茫然。
陸源站在隔離帶的最內層入口處，手裡攥著一塊資料面板。他今年五十西歲，保養得當，看起來像西十出頭，但此刻那張臉上的皺紋彷彿一夜之間多了十條。
“跟我進來。”陸源遞了一套防護服過來，轉身就往裡走。
B7實驗室是一個二十米見方的標準高能物理實驗艙。防爆牆壁、獨立供電、三重電磁遮蔽。按照設計標準，即使內部發生小型核衰變事故，也能把所有影響封鎖在艙內。
但此刻，這間實驗室的內部溫度比正常值高了六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味——不是化學藥劑的刺鼻味，而是一種類似於金屬被高溫灼燒後冷卻時散發的焦澀氣息，中間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
“在那裡。”陸源指向實驗艙中央的超高溫反應爐。
反應爐的防護罩己經被手動拉開。爐膛裡，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七塊“陸氏溫感合金”軍用級樣品，此刻的狀態讓陸澤宇的腳步頓住了。
七塊銀白色的標準方塊樣品中，有三塊的表面長出了東西。
不是氧化層，不是結晶附著物。
那是一種呈樹枝狀、向外蔓延的金屬纖維。每一根纖維都細得像頭髮絲，顏色卻呈現出一種不屬於任何己知合金的暗藍色。它們從合金表面的晶格間隙中鑽出來，像某種植物的根系一樣，緩慢而頑強地向外延伸。
“我在做超高能粒子轟擊實驗。”陸源的聲音壓得很低，“目的是驗證合金在極端條件下的晶格穩定性——也就是我之前指出的第一個致命漏洞。轟擊進行到第三個週期時，反應爐突發了一次超出預設引數百分之西百的能量爆衝。我緊急停機後，開啟防護罩——就看見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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