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連家都忘了的人，憑什麼守護一個文明？”
蘇莞兒這句話砸下來，陸澤宇所有的反駁都咽回了肚子裡。
三天後，海島老家。
這座島在行政劃分上己經不叫“駐地海島”了。聯盟成立後，它被列入了“人類文明起源保護區”的名錄，享受最高等級的環境保護和歷史遺存維護。
但島上的樣子，和一百多年前相比，變化不大。
灰磚紅瓦的平房還在。院牆還是那麼低矮。院子裡的壓水井被修繕過，黃銅的出水口擦得鋥亮。當年蘇莞兒種下的那棵石榴樹，己經長成了兩人合抱的粗壯老樹，枝丫撐開像一把傘，廕庇了半個院子。
院門口的石頭臺階被海風和腳步磨得圓潤光滑。臺階上刻著一行字，是陸衡活著的時候親手鑿上去的，字跡粗獷，筆鋒如刀——
“陸家”。
沒有家訓，沒有族徽，就這兩個字。
像這個家族的性格。多餘的話不說，該扛的事情扛住。
陸家第二代的三兄弟——陸嶼、陸汀、陸源——是最先到的。
陸嶼穿了一身便裝，沒了軍裝的加持，他看起來像個不善言辭的中年大叔。他進門第一件事是蹲在壓水井前，“吱呀吱呀”壓了幾下，看著水柱“譁”地湧出來，嘴角撇了一下。
“小時候，我和老二搶著壓這口井。有一回他耍賴，我把他按在水龍頭底下灌了半肚子水。被老爺子罰站了一整夜。”
陸汀跟在後面，聞言一挑眉：“大哥你記性倒是好。你怎麼不說你把我灌完之後，自己偷喝了我那份紅糖水？”
“有嗎？我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吃了虧的人才記得。”
陸源最後進來，手裡提著一臺行動式高精度望遠鏡的零件箱。他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把箱子開啟，開始組裝。
“這是我按照太奶奶的要求做的。”陸源推了推眼鏡，“純光學系統，不用任何電子增強裝置。只靠透鏡和反射鏡。”
“太奶奶說了，要‘用眼睛看星星，不要用機器替你看’。”
第三代的孩子們陸續到了。陸澤宇帶著他的弟弟陸淵和妹妹陸玥——這三個是蘇莞兒第三胎的三胞胎。其他幾房的孩子也來了，連遠在弗洛斯礦星“改造”的陸浩，也被蘇莞兒特批了一天的假，乘坐最快的運輸船趕了回來。
陸浩進門的時候，頭髮剃成了板寸，臉上曬得黑了三個色號，手上全是繭子和劃痕。他站在院門口，看著滿院子的家人，嘴唇抖了兩下，沒說話。
陸嶼瞥了他一眼。
陸浩條件反射地低下了頭。
“過來坐。”蘇莞兒的聲音從石榴樹下傳出來。
她坐在一把老藤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舊毛毯。海風把她的銀髮吹得微亂。燈籠的暖光映在她臉上，皺紋像舊地圖上的等高線，每一條都藏著故事。
院子裡擺了三張大圓桌。桌上的菜不是從什麼高階餐廳定的——蘇莞兒從空間裡取出了存了幾十年的醃菜罈子，親手做了一鍋紅燒肉、一碗陽春麵、兩盤辣炒花蛤，還有一大鍋用靈泉水熬的小米粥。
都是當年海島上的家常菜。
陸汀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筷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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