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什麼反應？”
“他——”蘇莞兒的目光飄向遠處的海面，月光在浪尖上碎成了一片銀白，“他踩油門踩得更狠了。那輛破吉普差點從山路上飛出去。”
孩子們笑成了一團。
蘇莞兒的故事講了很久。從新婚夜的陽春麵，到海島上種菜養雞的日子；從陸衡冬天把軍大衣披給她、自己穿著單衣跑五公里出操，到她第一次懷上三胞胎時陸衡嚇得滿島找軍醫的慌張樣子。
“你們祖爺爺這輩子啊，打仗的時候什麼都不怕。就怕一件事。”
“什麼？”
“怕我生氣。”蘇莞兒的眼角漫上了一層潮氣，“我說一句‘陸衡你過分了’，他能在門口站一整晚上。第二天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在食堂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堂堂團長被媳婦兒罰站，傳了好幾個月。”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陸嶼背過身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陸汀端著茶杯的手握得很緊。
陸源低著頭，鏡片上映著月光，看不清表情。
月亮爬到了正上方。
蘇莞兒從藤椅上站起身，走到望遠鏡前。
她彎下腰，眯起一隻眼，透過目鏡看向那片被月光和星光填滿的天空。
“你們祖爺爺在世的最後幾年，每天晚上都搬張凳子到院子裡看星星。他不懂天文，分不清北斗和仙后。但他老跟我說一句話——”
蘇莞兒首起腰，銀髮在月光下像是淬過火的鐵水一樣閃。
“他說，‘莞兒，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顆都離得遠得不得了，但你站在這兒看，它們是不是擠在一堆？’”
“‘人跟人也是這樣。離得再遠，抬頭看，全是一家人。’”
陸澤宇站在石榴樹的陰影裡，聽著這句話，喉嚨裡堵得發酸。
就在這時，蘇莞兒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右手下意識地伸向衣領深處——那枚從陸衡軍裝上傳下來的老銅釦。
銅釦在發熱。
不是她的空間力量引發的那種熱。
是一種來自外部的、主動的、帶著某種訊號特徵的熱。
蘇莞兒的臉色在一秒之內從溫柔的懷舊切換成了戰場上的鋒利。
“陸源。”她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把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方位角偏移十二度。”
陸源沒有追問原因。他的手在望遠鏡上飛速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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