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後人，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話要是被趙紅霞聽見，她大概會翻個白眼再補一句——“整條弄堂就數你蘇莞兒最不省油。”
三天後，一艘民用觀光船停靠在海島碼頭。
趙紅霞踩著船板走下來的時候，蘇莞兒站在碼頭上等著。兩個老太太隔著三米對視了一眼。
趙紅霞今年也一百多歲了。但她沒有蘇莞兒那種靈泉水養出來的駐顏效果，頭髮全白，臉上的褶子像乾裂的河床，背也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還是當年那副潑辣精明的樣子，像兩顆被磨了一輩子的銅釦子，亮得扎人。
“蘇莞兒，你怎麼還是這副樣子？”趙紅霞拄著柺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嘖了一聲。“我跟你同歲，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老天爺也太偏心了。”
“你少吃點紅燒豬蹄，也能年輕二十歲。”蘇莞兒走過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放屁。我這叫老來福相。”趙紅霞哼了一聲，柺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兩個認識了一百多年的老友並肩往島上走。身後跟著趙紅霞的孫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形瘦高，皮膚白淨，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叫趙明遠。
蘇莞兒注意到了他。不是因為他長得有什麼特別，而是——他左手腕上戴著一條編繩手串，手串中間穿著一顆拇指蓋大小的石頭珠子。
珠子的顏色是暗藍色的。
蘇莞兒的目光在那顆珠子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來，繼續和趙紅霞聊天。但她體內的空間力量，在看到那顆珠子的一刻，像是被風吹動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你這孫子，學什麼的？”蘇莞兒問。
“學地質的。”趙紅霞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去年跟著導師去北非做田野調查，在什麼河床底下挖了一堆石頭回來。天天抱著那些破石頭當寶貝，跟他爺爺年輕時候一個德行。”
北非。河床底下。暗藍色石頭。
蘇莞兒的表情沒有變化。
“莞兒姐，這院子和以前一模一樣啊。”趙紅霞走進蘇莞兒的老宅院子，看著那棵石榴樹和壓水井，渾濁的眼眶裡泛起了水光。“我記得那年你生老大老二的時候，我從對面部隊跑過來給你送雞蛋湯——那會兒整條路連燈都沒有，我摔了三跤才摸到你家門。”
“你那雞蛋湯裡放了半斤鹽，我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那是因為我緊張！”趙紅霞瞪她一眼，“你一生就是仨，我哪見過那陣仗！”
兩個老太太在石榴樹下坐定。蘇莞兒泡了靈泉水的茶端上來。趙紅霞喝了一口，眯起眼：“你這茶葉不一般。”
“自家種的。”
“騙鬼。”
趙明遠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腕上那顆暗藍色的石珠。
蘇莞兒給他倒了一杯茶。
“小遠，你那手串上的石頭——從哪兒來的？”
趙明遠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蘇奶奶好眼力。這是我去年在北非尼羅河上游的河床岩層裡採集到的樣本。很有意思的一塊石頭——它的結晶結構和任何己知的地球礦物都對不上號。我導師也分析不出來，說可能是某種隕石碎片經過地質運動嵌入了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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