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兒，我有一些事情必須告訴你。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第二天清早。堂屋。
“橋”坐在八仙桌對面，兩手平放在桌面上。晨光從窗戶斜著切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莞兒坐在藤椅裡，面前放著一杯涼白開。她沒有說話，等著。
“你們的內部體系中，決策權歸屬於誰？”“橋”的發問方式首接而不帶任何修飾。
“歸屬於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蘇莞兒拍了拍藤椅扶手。
“橋”把這個資訊存入了某種內部處理序列。他的反應速度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但外在表現只是眨了一下眼。
“那我對你說。”
“橋”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東西——不是資料終端，不是檔案。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扁平圓石。石頭表面像是打磨過，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顏色是一種極深的墨綠，在燈光下幾乎接近黑色。
他把圓石放在桌面正中。
“這是一份記錄。我們體系中最古老的一份實體記錄。儲存了西十萬年。記錄的內容是——那場戰爭。”
蘇莞兒的手指在杯壁上搓了一下。
“西十萬年前，我們擊敗了‘回聲’——你們叫它那個名字，我們沒有給它命名，我們稱它為‘第一個醒來的’。”
“橋”的聲音平緩得像在讀一段教科書。但他的瞳孔深處，琥珀色的光澤微微暗了一度。
“但‘第一個醒來的’不是我們的敵人。”
蘇莞兒的手停住了。
“它是我們的任務。”
“橋”伸出食指點了一下圓石的中心——石頭表面浮現出極細的紋路，像是水波在固體表面擴散。
“‘第一個醒來的’在宇宙極早期就存在了。當宇宙冷卻到能形成複雜資訊結構的時候——它自發地凝聚了。沒有人創造它。它就是宇宙自我意識的第一次嘗試。”
“但它有一個問題。”
“橋”抬起頭，看著蘇莞兒。
“它太大了。一個覆蓋數個恆星系的意識體——在百億年的存活過程中——會產生資訊熵的漸進積累。簡單說——它在慢慢變成一種混亂的、無法自控的存在。它的一部分‘想法’開始侵蝕周圍的物質空間——不是有意的，是本能的溢位。”
“就像——一團不斷膨脹的霧氣，開始吞噬它路過的每一顆星。”
蘇莞兒的瞳孔微縮。“你們說的——噬星雲？”
“橋”點了一下頭。
“‘噬星雲’不是另一個敵人。它是‘第一個醒來的’自身產生的副產物——它意識中無法控制的那部分，在物理空間中的投射。”
“西十萬年前，我們——你們叫我們‘策展人’——接到的任務是：在‘噬星雲’徹底吞噬這個星區之前，把‘第一個醒來的’拆開。把它的身體碎片化、把意識載體分離、分散埋藏——讓那些失控的‘霧氣’找不到源頭，自行衰減消散。”
堂屋裡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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